503的小马来敲504的门。
他站在门口,苏小禾把他迎进来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往折叠床的方向走。
他在门垫上站着——两只手插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站了几秒钟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老板娘,我还带了一个朋友——不过他不是我们仓库的,是码头那边的一个叉车师傅,他说,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他今天的目光比平时稳定,没有躲闪,没有飘到墙角的垃圾桶或者矮柜上的安全套盒子上,下次介绍给你,行吗?
苏小禾说行。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上——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她听到了一个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纸片和布料之间的摩擦。
小马又说:码头那边还有好多人——听说了以后都想来。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他把纸条递给她。
苏小禾接过纸条——纸条的边缘被他的手汗浸得有些发软。
她正弯腰调整矮柜上矿泉水瓶的摆放朝向——刚才上一轮客人把一瓶水喝完了,她要把新的补上去。
她听到那句话之后,直起腰来,手里握着那瓶刚被她转了一个角度的矿泉水,看着小马的方向。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上次说老板娘按摩手法好时那种带着笑的、半开玩笑的语调,是真的在向她提供一份商业拓展计划书。
有多少?
小马思考了片刻——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面空白的墙壁上,像是在脑子里数数。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大概是在默数。
十几个吧。
都很年轻能干的,老板娘你放心。
他自己又笑了一下——嘴角向一侧翘起来,是一种带着他这种年轻体力劳动者特有的单纯的、不加修饰的坦诚的笑——然后补了一句,上次一起的那几个司机大哥都说——老板娘按摩手法好,比好多大店都好。
苏小禾听到按摩手法这四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她的脑子里在快速搜索自己在接客过程中是否真的给他们提供了任何按摩服务。
但这一次她没有困惑太久。
她现在已经知道他们说的按摩手法是什么意思了——不是指按摩,是指她从帮他们脱衣服到引导他们进入节奏到结束后递上纸巾和矿泉水的那一整套服务。
她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建立的口碑,不是靠她的技术——她没有什么特殊的性技巧,她做的一切都是本能:接住他们的紧张、回应他们的节奏、在他们结束之后说一句包含了他们名字的话。
但那些码头上的工人——那些和她一样在上海这座巨型城市边缘讨生活的、年轻的、孤独的、远离家乡的男人们——他们要的不是技术。
他们要的是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他们每个月花三百块——大概是一天多的工资——不是为了找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让他们自己解决。
他们是为了找一个人——哪怕是付费的——能在他们进入的时候叫出他们的名字,能在他们结束之后递给他们一瓶水,能在他们走的时候说下次再来。
苏小禾给了他们这个。
不是因为她有多善良——是因为她自己也需要。
她在这一个月里发现——她在被他们需要的同时,也在需要他们。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那种感觉。
是被需要的感觉。
是被期待的感觉。
是有人专门提前五分钟靠在楼梯间墙壁上等她开门的感觉。
是有人在第三次来时夹着一袋老家寄来的橘子的感觉。
是有人在即将射的时候主动拔出来说不能射里面怕老板娘的男朋友生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