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埋在顾臻的颈窝里,留得有些长的头发弄得顾臻有点痒,呼吸渐渐变得越来越均匀绵长。
又睡着了吗。
这样的时光好像很久没有过了,顾臻抱着他,想要从客厅到卧室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祝时年像是困得又快要睡着了,身子瘫软着,有点要从他的怀里滑下去,顾臻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睡久了之后,好像确实是会越睡越困的。
就在快要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祝时年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他的手原本搭在顾臻的肩膀上,自然地垂落下去,指尖无意间动了动,不经意地碰到了顾臻的背。
“顾臻。”明明应该睡过去的祝时年在这时候突然叫了他一声。
“你受伤了吗?”
顾臻一下子整个人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去,祝时年从他颈侧扬起脸来看着他,眼底一片清明。
他醒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顾臻身上除了雪茄的味道,还有被雪茄味掩盖的,铁锈的味道。
因为等级高的缘故,祝时年的感官本就比常人好,加上他听力不好,别的感官只会更加敏锐。
顾臻不许他抽雪茄,为了陪祝时年,在祝时年离开首都之前的那段时间,顾臻自己其实也已经在戒雪茄了。
顾臻不是意志力不好的人,他也几乎没有什么雪茄瘾,他说要戒的话,就应该不会再碰了。
帝国也没有几个可以逼顾臻给面子抽雪茄的人,他抽雪茄很可能就是为了掩盖什么别的气味。
掩盖血的气味。
可为什么顾臻身上会有血的味道呢。
为什么浴室的瓷砖间隙会有血迹呢。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顾臻根本来不及去前线再回来。
他伸手去解顾臻的衬衫,顾臻愣了一下,第一时间竟也没有阻止他。
顾臻的后背上是血肉模糊的鞭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
有的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卷着,像一道道狰狞的沟壑。
祝时年抓着他衬衫的手指微微颤抖,带来细微得很难察觉到的风,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是因为我吗?他们这样对你”祝时年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是因为我吗?”
“跟你没有关系。”
顾臻回答得很快,深灰近乎黑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祝时年,像是极深的湖泊。
“去休息吧,别管这个了,和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跟他没有关系呢。
祝时年觉得这简直就是他见过的,最蹩脚的谎话。
为什么一线的指挥官没有顾臻,为什么他在反抗军中的时候,顾臻从来都没有消息。
一手提拔起来的,知晓帝国无数机密的下属叛逃,顾臻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到任何惩罚呢。
至少至少如果不是已经爬到军部中层的祝时年叛逃,帝国根本不可能会损失第十八区的那处大型油田。
“跟你没有关系。”顾臻看着祝时年,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没有人要罚我。是我自己想要兵权,才去陛下面前领罚的。”
祝时年不住地摇头,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顾臻伸手去给他抹眼泪:“说了跟你没关系,你真奇怪,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又这样哭。”
帝国法典第三条,戴罪之身,如能熬过鞭刑,就依然能担当大用。
这是帝国法典里一条古老到几乎已经废弃的律法,因为鞭刑太过残酷,几乎没有人能撑得下来,已经几乎被和废弃无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