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里寥落地缀着几颗星星,祝时年很快地读完了那封不长的密报。
明天是决战的日子。
仗已经打了五年,到了最后的时刻,他的心里反而很平静。
副官正色站在一旁,还在等着他下达命令。
“早点歇息吧。”祝时年笑了笑对他说。
“长官,不用我做什么吗?”副官愣了一会儿,才问道。
他们现如今兵临首都城下,明天就要发动决战了,军情部门急着送来的密报,他原本以为祝时年应该会吩咐他马上去做点什么的。
“不用了,”祝时年笑了笑,轻轻扬了扬手里的密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天,应该就什么都结束了。”
密报上说,国王,首相,和其他的高官在刚刚趁夜出逃,只留下几个没成年的皇子公主,第二天向反抗军献城投降。
明天,应该就什么都结束了。
祝时年温和地对他笑了笑,橙黄的夜灯映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放松。
副官见惯了祝时年严肃的样子,看到这样的他,觉得有点陌生。
其实算下来,那么厉害的长官也才二十七岁而已。
长官说,明天就什么都结束了。
什么都结束了
副官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木头人一样愣在了原地。
意识到密报里讲了什么之后,他像个孩子一样地哭了。
“长官我们赢了吗,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呜呜呜”
一米八的大男人这样嚎啕大哭的样子有点违和,祝时年虽然并没有想笑,但是却也有些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想起来温柔地拍了拍副官的肩膀。
“好啦,哭什么,打了胜仗还要哭,也不怕被别的战友看到笑话。快回去睡觉吧。马上都要天亮了,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了。”
被别的战友笑话几个字几个字像是什么神奇的咒语,副官马上就停住了哭声,下意识地像做贼一样看了看四周。
确定没有其他人发现之后,他才行了个军礼,转头离开了祝时年的宿舍。
年轻的副官让祝时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战友年轻时候的样子,祝时年目送着他离开,不禁轻轻低下头笑了笑。
他看向远处,战时的首都融在一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是在几年前,即使是在深夜,从现在营地的这个地方,也能看见首都明亮的灯火。
就快要结束了。
从明天开始,这座城市的夜空会继续亮起明亮的灯火。
摊贩会支起摊子和推车叫卖肉香飘出去很远的烧烤,公园里会亮起温暖的路灯,偶尔碰上新年和节日,还会有烟火把城市照亮得犹如白昼。
再也没有人会像漠不关心地踩过草芥一样,漠不关心地践踏平民的命。
再也不会有出身寒微的人,如他的父亲一样死去。
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的人们会平等地出生,长大,接受教育,通过工作获得报酬。
最后平等地死去。
祝时年有些睡不着了。
他有点想流泪,又觉得不该在这样的时候流眼泪。
他劝副官去休息,自己却睁着眼睛到了天亮,看着晦暗的夜色一点一点变亮,晨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然后太阳升了起来。
这场壮烈的战争最终并没有以什么可以载入的最后一战作为史诗篇章的结尾,给战争划上句号的是国王和首相出逃,最小的omega皇子主动献城投降。
签投降书的时候,他看起来刚刚哭过,似乎是很恐惧祝时年的样子,临时代理首相和祝时年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