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茸在心里默默给周新眠记了一笔。
下次他来兔妖族蹭饭,多给他两根胡萝卜。
他把目光投向对面,山脊中间那道缓坡上,青恒仙宗的主力方阵正在看缓缓裂开一条通道,整体地往两边各退三步。
通道尽头,良胤真人端坐在一顶由八位弟子抬着的紫檀步辇上,缓缓行至阵前。
他今天没穿天青色道袍,换了一身玄黑镶金边的掌门正装,头顶紫金莲花冠臂平时高了至少两寸,冠上那颗灵玉在阴沉的天光下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寒芒。
右手搭在步辇扶手上,那口困魔咒灵就悬在他腕间,钟身比上次在仙门大会上见到的亮了不少,符文流转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八位抬辇的弟子步伐整齐,衣着统一,修为都不低。
玉茸撇撇嘴:“排场不小。”
“步辇是新打的,上次仙门大会还没有。”苍何阙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玉茸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其实是在评估战斗力,步辇的重量,抬辇弟子的修为,困魔钟的灵力波动频率,良胤本人的呼吸节奏。
全都算完,然后决定用几剑。
良胤真人抬手,步辇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山脊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眼角那道皱纹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刻。
他的目光在苍何阙的剑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玉茸脸上,嘴唇微启,声音被灵力裹挟着传遍整个山谷,沉厚浑重,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玉茸族长,仙门大会之后,本座思虑再三,你与魔界勾结已是铁证如山,今日仙宗率三山五门之众前来,不为私怨……是为三界正道,铲除妖邪。”
阵前沉默了片刻。
不是被良胤的话镇住了,是玉茸在等他往下说。
等了一会儿发现他真的说完了。
“这就完了?”玉茸的声音不大,但在山谷里听得格外清楚,“上次你那个姓沈的徒弟来,开场白比你还长。”
良胤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显然不习惯在这种场合被人打断,更不习惯自己的开场白被拿来跟徒弟做比较。
他顿了顿,决定跳过前面浪费的部分,提高音量继续往下宣布:“仙宗已布下玄罡诛邪阵,此阵乃上古镇邪大阵,阵眼以困魔钟为基,兔妖族若再执迷不悟,整族皆……”
“妖邪。”玉茸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不屑的嗤笑一声,嘲讽意味拉满。
“良胤,这个词你上次在仙门大会上用过,上次你说勾结魔界,证据是沈海玄被我打了一掌,这次你带了快四千人过来,证据还是沈海玄被我打了一掌,过了这么多天,你就翻来覆去这么几句话,背也得背出两句新的吧。”
良胤紫金莲花冠下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察觉到自己准备的排场远大于自己此刻需要的词句。
“铲除妖邪。”
玉茸目光从对面乌压压的大军阵前扫过,最后落在良胤脸上。
他的兔耳在发间竖得笔直,耳尖被山风轻轻吹动,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不再只是调侃:“你今天带的这四千人里,至少有三千人从没来过妖界,从没见过兔妖族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你在仙门大会上被一个散修问得答不上话,你跟他们说铲除妖邪,铲什么,除什么,你连自己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