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躲,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开口问她为什么。
“长姐。”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哑,却依然温和,“药还是要喝的。”
沈意的手停在他脸颊上,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心里那股闷了好几个时辰的郁结上。
她愤愤地松开手,他的脸颊上留下一小片微红的指痕,在他素日冷峻的面容上显得有些滑稽。
可他浑然不觉似的,只是将药碗端到她面前,目光平平稳稳地落在她脸上,神态温和得近乎纵容。
阿姊。
他在心里想。
她这样,像极了一只小猫。
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又不知该对谁发,便逮住最近的人一通乱抓乱挠。
可她抓完挠完又不会跑,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不会生气,不会躲。
有时候他分不清那是一种信赖还是一种任性。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他只想让她把药喝了。
病还没好透就站在风口,发起脾气来比谁都凶,可风一吹就咳,咳起来听着像一只窝在角落小声呛气的小猫,怎么叫人放心得下。
长姐大约永远不会知道,方才她伸手捏他脸时,他心里一刻不停转着的念头是:她的手有些凉,傍晚得让青萝给她加一件薄褙子。
“给你。”沈意接过药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皱眉,却忍着没有立刻去拿梅子。
她把空碗往托盘上重重一放,抬眼瞪他,“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好。”沈怀瑜端起托盘后退两步,目光在她面容上停了一停,行了个礼,“长姐好好歇息。”
他转身往月洞门走去,背影挺拔如松。沈意靠在廊下的栏杆上,望着藏蓝色的衣角在月洞门外一闪便不见了,忽然开口唤道:“青萝。”
“诶!”青萝从屋里探出头来。
“把那碟盐渍梅子拿过来。”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气鼓鼓的余韵,“苦死我了。”
青萝连忙将梅子端过来,沈意拈了一颗塞进嘴里,咸酸味缓缓漫开,压过了舌尖的苦。
她靠在栏杆上望着庭中那几盆栀子花,已经开了三四朵,莹白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是沈怀瑜让人移来的。
这院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花是他移的,药是他端的,连她盐渍梅子的碟子也是他提醒厨房备的。
她这个长姐做得可真有意思,被两个弟弟当成了什么,一盆需要好生看照的娇花吗。
沈意含着梅子,仰头望着头顶那树被晨光照得透亮的槐叶,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捏他脸那一把,还是捏得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