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都去都去。”张春山哪受得了这个,赶紧摸摸小平安的头说,“老三,反正有驴车,这几日天气好,就把七月和平安都带去玩一回,但有一条,可千万记得把孩子看好了。”
“行啊,”张有喜正有此意,手一伸熟练地跟他爹要钱,“爹,给钱。”
张春山忍着心疼去里屋拿钱。
乡间一副银镯一般都是一两重,铜钱兑银子要加五个点的火耗,金银铺做成首饰,寻常民间婚嫁用的不是太繁复的样式,还要再加十五个点左右的工费。
如此一副银镯便要一贯两百钱左右,寻常佃户人家一整年的收入都不一定够,所以为何说当日张麦花带着一副婆家聘礼、一副娘家陪嫁的两副银镯出嫁,叫村里一帮大娘子小娘子们说了这好几年。
但是张春山宁肯给女儿、孙女陪嫁银镯,而不是添到压箱钱里去,钱是钱,钱花光就没了,而银首饰这样的东西女子却能一直保留下来,嫁妆是女子私产,便是再不要脸的人家也不能强逼儿媳卖了银镯子换钱吧,关键时候却是个随时都能当钱用的保障。
而一根银簪往往也要大几百文,这一算账,今日又得两贯钱出去。
张春山抱着自己藏钱的箱子,一边安慰自己“而今儿孙们能挣钱”“该花得花”,一边拿了两贯钱,把上回大郎得的那半两银子也拿上了。
“把这半两银子给他,这半两叫他不能收咱火耗,只给他工费就行了。”张春山叮嘱道。
张有喜点头接过来,张有福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明明他是二哥,还是大姐儿的亲爹,这钱不应该给他拿着吗?他爹这事办的,叫他这兄长的权威往哪放。
转念一想,算了,老三整日进城跑生意比他见识多,给他就给他吧,他拿着牢靠。反正最后也是花到他家大姐儿身上。
张春山不曾留意二儿子那点小心思,只反复叮嘱张有喜:把孩子看好了,以及,钱还是要省着花。张有喜心里嫌少没敢说出来,反正他有法子,接过那两贯钱和半两银子囫囵往自己平日用的钱袋里一装,拎着走人。
回到西厢房,宋氏少不得又埋怨他,帮大姐儿买东西就买东西吧,两个小的也要带上,这大冬天的冻着怎么办?
“这个七月真是贪玩,你也由着她,小孩子不能太惯着。”宋氏道。
“哎呀,小孩子不就这样吗,她非要去。”
“她要你的头,你揪下来给她玩儿?”
“哎呀,不就是带俩孩子进趟城吗。都快过年了,又赶上大姐儿出嫁,正好趁着这几日天气好,就带她们出去见见世面。”
“那你可把孩子看好了,尤其平安那么小,一个不留意叫人抱了去。”
“你就放心吧,咱们两个大人、五六个哥哥姐姐看不住一个小孩。”张有喜嬉笑道,“其实我还想带你去城里玩呢,这不不好弄吗,你等着,等我找到机会,咱两个老夫老妻进城耍去。”
不着调的,宋氏没好气地送了他一个白眼,赶紧去做明日孩子们出门的准备。
二郎和张银哥听说这事,合伙跑来找张有喜,他们也想去。
“去去,一边去,”张有喜道,“你姐要出门子去买花戴,你们小子们又不戴花,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爹,旁人都去了,家里就我们两个没去了。”二郎试图跟他爹讲理。
“那不一样。”张有喜道,“不就你大堂姐去了吗,你哥你姐、你堂哥他们又不是去玩,他们每天都去干活做生意,然后七月和平安,她俩太小不懂事,非得闹着要跟去,你们两个大了懂事了,别跟她们学着。”
张银哥说:“三叔,反正大家都去了,你就让我和二郎也一起去玩呗。”
“你不找你爹你来找我?”张有喜熟练地推脱道,“你们听不听话?听话下次带你们去。”
二郎:“……”
看吧,他就知道。如果他们还闹,他爹就说“不听话谁带你们去”。
二郎和张银哥对这种不公平待遇很是无奈。见两个小子一脸哀怨,张有喜只好忍笑说道:“不是不想带你们,驴车上坐不下了。”
统共一辆毛驴车,明日要坐九个人——虽然这九个人里头有两个小孩子、四个半大孩子,可还有箩筐和五个糖葫芦把子。难为那头驴了。
“下回,下回一定带你们去。”
二郎拉住张银哥走了,下回,哎,谁叫他们学不会七月和平安那样撒娇耍赖呢,等下回吧。
这回平安依旧是坐在箩筐里进城的,主要是箩筐里塞了麦草暖和,也怕她人小坐不稳当,箩筐放在驴车上,周围坐了一圈哥哥姐姐们,半大孩子们也不怕冷,并且都穿了兔皮背心,女孩子们还穿着暖和的丝绵袄呢,一路上说说笑笑就到了。
张有喜穿着他那件羊皮半臂,张有福便没得穿了,依旧穿他家常的芦花麻絮的冬袄,冻得慌。张有福瞧着赶车的张有喜不禁羡慕,琢磨着他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混上一件他自己的羊皮袄。
大姐儿和七月都是头一次进城,便是张有福也没来过几回,几人一路上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这城里果然跟他们乡下不同,十分繁华热闹。大姐儿就要做新嫁娘了,便格外关注城里小娘子们的穿着打扮,各种新奇,遇到不懂的,腊月和张小鼠便给她讲解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