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季望泫也不想过分苛责他,追问一句:“你且说说,错哪了?”
“属下粗心大意,有失察之过;后急切想要破局,莽撞闯入,倒害得四哥重伤。”
“不,”季望泫面上浅淡的笑意消退了,像裹上一层寒芒,“你错在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自恃武艺高强,无人能敌,然人心险恶,一山更比一山高,空有蛮力并不能存活于世。”
“这不是你第一次犯了,我罚你去观心阁闭关清修七日,期间不得拿剑、不得动武。”
这是雀音最害怕的惩罚,他想哀嚎,又不敢:“我……我一个人吗?主子……”
“不服?”
“……”雀音对上他眼中不容置喙的冷光,被震慑得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向他拜下,“雀音遵命。”
季望泫摆手示意他退下,目光望向门口,自然地绽开笑颜:“槐姐,槿姐。”
两人行过礼,站到雀音方才跪的位置上。
“主子,属下已命宣红砚青将方副宫主守在倚澜台,如何处置?”
季望泫刚醒,精力耗得差不多了,疲惫地眯了会,说:“再议,等我身子好些了,亲自去。”
“藏雪宫的公务……”
“先让他批着,挑些要紧的给我过目,一日不出宫,一日是副宫主。”
“其余的,我近日精力有限,辛苦鹤三过一遍。”季望泫已经有些头晕了,忽然想起来,“鹤三呢?”
云槐:“鹤三直接去了霁月楼,暂未归。”
季望泫点点头,又听了一阵她二人的汇报,了解了藏雪宫近日事宜。
“咚咚咚──”伴随着故意加重的敲门声,宋青夷端着药走进来:“够了哈,二位姐姐,让你们主子活长一点。”
“……”季望泫无奈笑了笑,挥退她们,服软道,“载州,我错了。”
“我决定活下去。”
宋青夷猛地直视他的眼睛,似乎在辨认这句话的真假。
季望泫平和地笑着,目光一片坦荡,重复道:“对,不论往后经历什么,我都会尽力活下去。”
若真如此,宋青夷倒觉得此番重伤,也算值得。
他静望季望泫良久,只说了一句:“好。”
人群散尽,燕翎回想起他的承诺,仍是一阵后怕。
倘若没有那根在天光下发亮的弦,他就找不到季望泫了。
“快来,”望向燕翎的时候,季望泫笑得更开怀了,“我还没同你温存完。”
燕翎按下心中不好的情绪,眼巴巴凑过去。
“守了我这些时日,担心坏了吧,”季望泫引着他上了榻,凑到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冷冽安宁的味道,“辛苦了,我的小燕儿。”
季望泫零零碎碎地醒过几阵,耳边隐约听到不同的声音在劝他不必那样紧绷。
燕翎的心,再置于什么冰天雪地,此时也消融了呀。
“那……主子答应我,再也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地了。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说得轻却坚定,并不执着于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从不向季望泫索求任何,哪怕只是一个答案。
“我不能完全答应你,”季望泫捧起他的脸,认真回答了他,“因为我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阿翎,我不是光明磊落的真君子,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也会做。”
“我也做不到让任何人替我,这一路──都是我的选择,死生不怨。”
燕翎当然支持他的选择,郑重道:“燕翎,生死相随。但求与主子同进退。”
愁断肠的解药,宋青夷还没给他答复。季望泫忧心这个,挑了他鬓边的一缕碎发,应说:“好,我知晓了。”
“累了,陪我睡会。”
燕翎已经习惯与他的近距离接触,没有了先前的羞赧,神色自然许多,不再轻易红脸。
解了外衣,季望泫能从他松散的里衣中看到些结痂的伤疤,心疼地把他往怀里拢:“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