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波和导员会受伤,都是因为我争强好胜。结果我这个罪魁祸首没事,他们倒是先见血了。
那时候,我刚来农场,看着趾高气扬的朱田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正好那段时间,天气还不怎么冷。农场里有个开垦沼泽的任务。我就想着比他多开垦一两块,挫挫他的锐气。
在我们各自领了拖拉机队开垦沼泽的任务后,我私自想去把没在地图上标红圈的沼泽给开垦了。这样,算上白天开垦的平方,我就能比朱田辉多。
立波担心我,他就抢先开着冲锋号上了冰面。可他还没摇动手摇杆,冰面就碎了。下面的淤泥完全没冻上,压根达不到承载拖拉机的硬度……”
开垦沼泽地,地里头的泥既不能太硬,也绝对不能太软。
所以,时机非常重要。
回忆到这里,张井的神情显露出深深的痛苦。
方苗苗连忙伸手握住他粗糙的手,“不要想了。我都懂。而且这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人怪你。”
“不,你不懂。是我那时候太懦弱了。懦弱到一动不敢动,还是后面听到声音赶来的黄导员,上去救了立波。他们都因为我,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说到最后,张井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
“他们一定在怪我。怪我的懦弱,怪我的逃避。我现在开不了拖拉机了,是我咎由自取。也许,这是上天的报应。”张井用没被握住的手一个劲儿地揪头发。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处在强烈的自责和悔恨中。
“每次,我一上拖拉机,我就会想到那天他们浑身是血的模样。完全没有办法开拖拉机。但我不甘心回去。要是连我都回去了,我们这个拖拉机班就真的成为村子里的笑话了。”
张井猛地抬起头,用揪头发的手盖在方苗苗握住他另一只手的手面上,“但你来了。苗苗,你是我们拖拉机班的王牌,有你在,不会给导员他们丢脸。我都看见了,你轻易地战胜了朱田辉。”
“也不是那么轻易。”方苗苗的手被张井攥的手疼。
“苗苗,我这次来,是想求你。求你离开垦荒队,回到拖拉机班。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埋没在垦荒队。回到你应该去的地方,发光发热吧。不要因为我这个废人,耽误了你。”
张井的脆弱只流露出了一瞬。在说这个请求的时候,他已经把内心的痛苦深埋起来,从神情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我现在对于能留在农场已经很感激了。虽然不能开拖拉机,但待在垦荒队,也是为北大荒做贡献。”
“张井……”
“苗苗,你知道我现在想听什么。”他只想听一个肯定的回答。
看着张井望向她的眼神,方苗苗压根说不出拒绝的话。顶着他的目光,她缓缓地点头。
见到方苗苗的动作,张井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真好,你和李敬一定能够在拖拉机为我们镇争光!毕竟,你们都那么厉害。”最后的那句话里,是张井满满的羡慕。
“好了,我打扰你这么长时间,也该走了。”得到自己想到的答案,张井起身。在方苗苗也打算起来的时候,连忙制止,“你肚子里有孩子,就不用送我出去了。外面,雪大的都看不清路。还好我们在农场里头。”
“等一下,我还有个疑问。”方苗苗觉得不能让张井就这么认命,“刚才说你表舅在七号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