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谢谢林大小姐提的好建议,只是咱这医院,我看就没必要去白跑,毕竟比起等会儿……”
话音戛停,他故意卖关翻身越过看台前排围栏,动作利落犹如做过无数次般。
人于落地无声中,早散漫踱站到林听雪面前。
彼此之间距离近得呼吸可闻,高韧甚至能自鼻翼嗅入她双颊边上,那几绺发丝所飘散出来的干净醛香。
不紧不慢地从裤袋里掏出整摞照片,他往林听雪面前伸递。在迟疑有两秒工夫后,人方抬手去接。
指腹刚碰到照片边缘,便明显为之停顿,恍若被什么东西给刺蛰到了般。
匆匆埋首翻阅过好几张,她表情遽变——不再是之前那种羞愤的潮红,而是带有种自骨髓里所溢渗出来,并冷到极致的惨白。
“这……这是……!”林听雪猛地扬起俏颜,瞳孔缩成针尖盯看对方,唇瓣连连哆嗦过好几下,却愣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照片上的人,是她弟弟林平川。
画面里,他穿着深色带帽卫衣,帽檐压得极低,正弯腰把某辆黑色摩托费劲推进汽修店的卷帘门。
拍摄角度很偏,光线也暗,可整个和林听雪七分相似的那张脸——倒被拍得清清楚楚。
快门响起的刹那,林平川刚好侧过面颊,眼睛直直对准镜头,好似叫谁给突兀吸引住注意力。
“嘿嘿,很眼熟吧,这照片上,那辆摩托车的车主。”
邪冷黏音从她头顶罩下,高韧随后尾衔的笑意里,混掺进赤裸的险诈点提道:“可巧得很,他也姓林。”
揪握照片边角的葱指开始发抖,那颤栗细密而急促,怎么也停不下来,宛如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地硬敲林听雪的脆骨。
“你怎么会有那晚……”她脱口向他问到一半,蓦然咬住嘴唇,把后面的话生生吞咽回去。
令棠焰唇线绷成条魅惑直线,尤似教人用针死死缝阖住。
只可惜,高韧早已经听完整女生的前半段话。就见他咧嘴嗤笑,声音尽管不大,却在空旷的场馆内显得格外刺耳。
“你弟弟那天晚上,慌里慌张地把摩托车丢到驭擎汽修行处理。当时留守店内加班的师傅呢,刚好是我一个关系很铁的哥们。又偏偏——赶巧,我在他店里喝酒吃宵夜。所以啊,嘿嘿……”
虽没再唠下去,但结束部分,那未曾对林听雪说完的半句话里,所遮藏的信息,可远比任何明面威胁都要命。
“那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去了医院的?”她殊为费劲地把问句朝高韧倾吐完,声线在破音边缘反复打磨,每个字都咬得发白。
“呵,咱的林大小姐吧,平常多规规矩矩的一个女孩,从不胡乱越界。”对方斜歪脑袋,用一副这还用问的戏谑表情,“结果今天下午,你居然主动找班主任要外出证明。”
身体往前再倾半寸,他把呼出的热气堪堪全黏贴至林听雪耳廓内,“是个平常有留心关注你的人,都会觉得,欸…这也太奇怪了吧。咱们林大小姐为什么……”
最后向她娓道的几个字眼,已是轻得如同引逗某只炸毛的小猫,不再遮掩丝毫话中戏弄之意。
呼吸倏然变得短急紊乱,林听雪心里清楚,这混蛋说得很对。
她确实是太规矩了,规矩到但凡出现任何点点异常,都会像雪地里的黑脚印那般,明晃招眼。
本以为自己做得有够天衣无缝——在套装高仿真硅胶面具的基础上,还加固贴戴口罩。
另外特意挑选中医院傍晚人潮最密的时段,从侧门悄然进出,全程没跟任何人说过半句多余废话。
可林听雪终归大意漏忘掉,真正紧盯她的,从来就不是医院里的那些陌生医患。
“混蛋,你给我闭嘴,高韧!”这一声骂得快狠且炽烈,在林听雪瞪大的美眸中,除开有受强逼到悬崖边缘的涉险愤怒外,人还多衍生了种类似当场遭扒光私情后,却又无处可匿的恐惧错觉。
而完全无视她这娇喝行止的当事人,则很是无谓地没光火选择回怼,“抱歉,我长这么大,没学过如何做哑巴,唔…不过有个小点,倒是可以提前透露给你。”
耸肩之余,他视线径直掠过林听雪杏眼里所炸裂出来的敌意,自顾自地继续撂下残留的半句散话道:“放心吧,你弟弟不会出什么事,我的林大小姐。”
“嗯?”闻言,她整个人给莫名定愣住,本能道:“你,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把注意力由恼怒和紧张交织的状态中抽离开,林听雪让含雾双瞳游弋扫向高韧周边。
那动听的珠箔莺音里,隐响过几丝就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便瞧对方听完向后撤退半步,高韧两手插进裤袋,浑身潜透某种恍若站定操场外围,懒看他人打球般的散漫。
“你有去过医院就也知道,那个被撞伤的人,拖到现在都还没恢复意识。”
很是放慢语调的他,顺带让自己脸上浅挂虚假地温和道:“即使后面这几天,人能顺利从昏迷状态苏醒,说实在的,我倒可以很笃定保证,他绝不敢跑派出所报案叫警察抓你弟弟。”
“什么?”心中倏地突沉,林听雪下意识诧异出声,“他会不敢报案?”并非设问,而是震惊之余的低呼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