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序死死盯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拿出手机,当着姜见微的面发了一条信息。
半分钟后,手机震动。沈知序看着屏幕上周总亲自发来的“划掉一半,让她进棚”的指令,脸色沉了下去。
他拿起笔,在违约金的“肆佰万”上重重划了一道,改写为“贰佰万”,咬牙道:“周总的意思,折半。而且,今晚的补拍你必须无条件配合,不能再出任何舆情。签不签,随你。”
这无异于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换条件,周总在用两百万的减免,强行把她锁进今晚的局里。
姜见微这才落笔,字迹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局还没完,眼前这两个人也还没到交底的时候。现在彻底翻桌,没好处。她要的不是赢这一句,是把他们的力气引去别处,等废影棚的门开了,再看谁先失手。
她把签好的文件推过去,顺手把手机塞回口袋,指腹在机身侧面轻轻一按,屏幕灭了。
沈知序把文件收进文件夹,翻页时又扫了她一眼。
“今晚废影棚补拍,你别再出岔子。那边已经封过一次,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封过一次。
姜见微听见这几个字,呼吸没变,后背却绷紧了一寸。
封了门,切了路,还要把她送进去。
她抬眼看向沈知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担不起,就别让人进去。”
沈知序合上文件夹,语气还是那套官样。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许栖冷哼一声,将那叠打印纸揉成一团,狠狠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晚上老老实实拍完,别再给我惹麻烦!”
姜见微点了下头,动作敷衍得很干净。
她把手放回膝上,指尖压着那道擦伤,皮肤边缘还带着细细的刺痛。手机贴在口袋里,安静得过分。可她知道,里面那份东西已经出去了。
许栖转身时,眼底的阴鸷与烦躁压都压不住。
沈知序提着文件夹,脚步稳,连鞋底声都规整。
他们走到门口,场务替他们掀开门帘。外头有人喊了一句“沈老师”,声音很远,带着讨好。
姜见微坐着没动,直到两人的背影拐出门口,她才把视线落回桌面那张截图上。
模糊的走廊灯,半截门牌,压掉前后几秒。
这类东西,最适合做局。
她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刚要起身,视线扫过手腕上的表。
时针指向八点四十五。
距离九点整的废影棚补拍,还有十五分钟。一旦错过这个时间,大门落锁,她将彻底失去进入现场寻找那张“带血迹硬卡纸”和“七码编号”的机会。
十五分钟,够她从休息区走到废影棚,也够他们把路铺死。
也够她把底牌藏稳。
她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起身时顺手拢了拢袖口,盖住那道擦伤。桌边那支签字笔还躺在纸上,她没拿,任它留在那儿。
门外风一吹,休息区里的白灯晃了一下。
姜见微走出去,手心冰冷,但步子极稳。距离废影棚落锁,还有十四分钟。她得在灯架砸落之前,站到那个唯一的生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