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受惊后的沙哑,甚至还微微偏过头轻咳了一声,身子也跟着缩了缩。
这句“没事”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不告状,也不闹,只把最直观的伤口和受惊的态度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留出足够的空白让王导自己去联想。
王导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最烦演员在组里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排挤手段,耽误拍摄进度不说,万一真闹出伤病来更麻烦。他移开视线,冷冷地盯着许栖。
“人怎么带的?”
许栖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将手里的剧本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折角,但他面上依然维持着得体的斯文:“王导,底下的工作人员做事急了点,也是怕耽误了您定下的开机时间。”
王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动作快了点,能把人推成这样?”
这话一落,走廊里那点装出来的忙碌瞬间散了个干净,看热闹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这火烧到自己头上。
场务顶不住压力,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许栖却抢先一步截住话头,眼神里藏着一丝警告:“王导,小姜昨晚拍水戏时就有些不配合,今天难免带着点情绪,大家也是心急,想推着进度往前走。”
姜见微低着头,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这甩锅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王导却没那么好糊弄,他再次扫了一眼姜见微那只满是红痕、还沾着门框白灰的手腕,又看了看她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角,现场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他最厌恶这种打着“为了进度”的幌子在底下搞霸凌的行为,真要是把替身折腾废了,今晚的重头戏谁来演?
他没再多问,只是把场次单往腋下狠狠一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都给我先过去,今晚谁要是再敢背地里碰人,耽误了拍摄,我直接往制片人那里报。”
场务脸色瞬间白了,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敢再吭一声。
许栖站在原地,脸上的伪善笑容终于彻底淡了下去,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随即便恢复了那副清高的模样。
姜见微低垂着眼帘,趁着没人再敢推搡她,默默地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她知道,这颗钉子已经稳稳地扎进了王导的心里。这位副导演或许不会立刻替她出头,但他只要记住了许栖的纵容、记住了场务的粗暴,以及她身上那扎眼的伤,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就够了。
她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拐过走廊尽头时,前方的防尘门帘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一股浓重的灰气扑面而来,先钻进鼻腔,再落到舌根,冲得人喉咙发紧,刺鼻的工业胶水味紧随其后地顶了上来,硬生生盖住了走廊里所有的粉尘气味。
姜见微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废影棚到了。
沉重的木质门板边缘钉着一条掉漆的金属包边,老旧的灯带从门框上方斜斜地挂下来,中间坏掉的那一截忽明忽暗,亮一段,瞎一段。里头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来回搬运铁架,脚步声与粗重的电缆拉扯声混杂在一起,那股刺鼻的胶水味却始终压在最前头,直往人鼻子里钻。
姜见微在门口停了半秒,视线在昏暗的影棚内迅速扫过。
有人在这里补强过什么东西。
而且,刚刚补完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