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徐岚这根本不是在骂化妆师。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借题发挥,用只有姜见微听得懂的“黑话”进行恐吓与施压。
林晚宁摘下墨镜,慢条斯理地在VIP椅子上坐下。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声音轻柔,带着一种上位者俯瞰蝼蚁的怜悯。
“岚姐,算了吧。小姑娘刚来剧组不懂规矩,别为难人家了。这圈子里多的是认不清自己位置的人,总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上位,最后还不是摔得粉身碎骨。”
林晚宁叹了口气。
“大家都不容易,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来,靠的是命,不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姜见微坐在角落里。
她的脊背微微佝偻着,肩膀往下塌陷,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这是一个标准的不安、恐惧、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防备姿态。
但在林晚宁看不见的角度,姜见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徐岚捏咖啡杯的手指在抖,她在怕。这种外放的愤怒,不过是掩盖恐惧的拙劣表演。
姜见微看着斜前方那面巨大的化妆镜。镜子里倒映着林晚宁那张精致、无辜、高高在上的脸。
这就急了。
徐岚越是张狂,林晚宁越是端着架子,就越证明她们底气不足。她们在试探,想看看她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手里有没有捏着致命的把柄。
如果姜见微现在跳起来反驳,或者露出半点挑衅的眼神,徐岚绝对会立刻切断所有线索,甚至动用资本力量强行封口。
她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
姜见微低下头,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得急促而紊乱。她甚至故意让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然后慌乱地往墙角又缩了缩,仿佛被徐岚的话吓得魂不附体。
镜子里,徐岚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看着姜见微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怂样,徐岚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许,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人生的轻蔑。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一个连还嘴都不敢的底层替身,就算昨晚运气好逃过一劫,也绝对没胆子再翻出什么浪花。
“行了,赶紧干活。”徐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今天这场戏必须一条过,别让那些不相干的垃圾影响了心情。”
化妆间里重新恢复了低气压的忙碌。
姜见微依然维持着那个瑟缩的姿势。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那里装着折叠好的承重结构图备份,以及手机里那段价值三十万的买命录音。至于那份沉重的原件,早已被她藏在了片场一处绝不会被水淋湿的死角。
想玩人设。
那就看看今天在高清镜头前,你这层白月光的底子到底有多薄。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剧组副导演手里举着一个破旧的红色大喇叭,声音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所有人准备!一号棚,林晚宁和祁沉的重头群戏,五分钟后开拍!各部门抓紧时间!”
姜见微松开攥着衣角的手。
她站起身,将兜帽拉过头顶,遮住大半张脸,混在几个群演中间,低着头走出了化妆间。
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