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得再来一轮,今天算庆功,谁都别端着。姜老师,祁老师都替你喝了,你也得露个面吧。起码说两句,让大家安心。”
姜见微把茶杯端起来,指腹稳稳扣着杯身。
“我只说一句。”
她声音不大,桌上的人却都停了筷子。
“昨晚棚里出了事,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吃饭,靠的是大家没把活停死。戏还在,饭还能吃,别把这饭吃成别人的热闹。”
这句一落,桌边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说得平,话却直接。谁想把她灌醉看笑话,谁自己心里有数。她不吵不闹,一句就把桌上的小算盘敲出了声。
有人还想接,祁沉已经抬手把自己的杯子又满上了。
“她不喝了。要敬,敬我。”
这话一出,副导那边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姜见微抬眼看他,祁沉也刚好侧过脸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包间里热气很重,玻璃转盘还在慢慢转,菜香和酒气缠在一块,桌上的筷子却都慢了。
她心里那点烦躁被压下去,剩下一点说不清的利落。
这人护得太直接,连退路都不给旁人留。今晚之后,组里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恐怕会先掂量祁沉这条线。
副导还想再说,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服务员端着汤进来,顺手把刚才那点尴尬隔开。姜见微趁着这口子,低头去夹菜,手边却被祁沉用公筷轻轻拨过来一块鱼肉,刺挑得干干净净,正落在她碗里。
她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把那块鱼肉吃了。
桌边有人看见,眼神都变了几轮。一个年轻场务端着杯子,低声跟旁边人嘀咕了句什么,被副导瞪了一眼,才悻悻闭嘴。
姜见微听见了,也没管。
这顿饭吃到后半场,桌上的酒瓶空了三只,几个想看她笑话的人先把自己灌得脸发红。副导再找她碰杯,她就拿茶顶上,话说得软,节奏却一点没乱。有人想借着酒劲套林晚宁那边的话,她就装作没听懂,只说“棚里事故的流程得等法务”,一句顶回去,连缝都不给。
祁沉坐在她斜对面,替她挡了三轮酒,脸色也有了点白,却始终没松口。
姜见微看着他给自己倒茶时手背上的那点红印,心里掂了掂,没多说,只在有人再来碰她杯子时,抬手把祁沉那杯挪了过去。
“你替我喝了这么多,别到最后晕在这儿,明天我还得对戏。”
祁沉抬眼看她,唇线压得平。
“你先顾你自己。”
姜见微低头把茶杯转了一圈,没接这句,只在心里轻轻算了一笔。
这顿饭后,桌上这群人的嘴会更紧。祁沉替她挡酒,明面上是护戏,暗地里等于把站队摆了出来。她欠他一回人情,也等于多了半条能走的路。代价不小,可比起被人拿着酒局视频做文章,这点代价划算得很。
包间里正有人起身去洗手间,门口那边忽然冒出一抹细瘦的影子。
宋稚站在门边,怀里抱着两瓶矿泉水,脸上没什么血色,额头上还挂着汗。她看见桌上人多,脚步就停了半步,手里那瓶水被她捏得变了形。
姜见微刚要收回视线,宋稚已经借着送水的工夫,低头从袖口里滑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趁着服务员把汤放上桌的那一下混乱,顺手压进了她杯垫底下,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见。
她没敢抬头,只飞快看了姜见微一眼,嘴唇动了动,连声音都压得碎。
“别现在看。”
姜见微指尖停在杯沿,没动。
宋稚把另一瓶水塞给旁边的场务,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挤进走廊的人流里。姜见微盯着那张纸条,没立刻拆,只把它压在掌心下面,感受到纸面边缘硌出来的一点硬。
她心里冒出一个很轻的念头。
宋稚这时候来递东西,绝不会是闲得发慌。她敢把纸条塞过来,说明她那边也有人盯着,话不敢明说,只能借这顿饭的乱劲儿传一句。
桌上有人还在笑,酒气和热菜味混在一起,吵得很。祁沉把杯子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姜见微没抬头,只把那张纸条一点点折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写得很急,笔尖划破了纸面,最后那个点还戳出了个小洞。
别让副导再碰手机。
她看完,眼神先冷了一瞬,随即把纸条折进掌心,抬眼看向副导刚才放手机的膝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