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斩玉没那么无情,之所以波澜不惊,是因为他早已通知八洲圣手何景酌来给徒弟治病。虽然两人已无过多交集,但死皮赖脸仗着以往情分,他还是攀得上这高枝的。
带着徒弟们抵达约定的两层小屋,何大圣手还未至,只得安排病号先躺着休息。
青天白日,时候尚早,窗外麻雀叽叽喳喳闹个没完没了。
屋里的许无虞愁容满面,围着床直打转。
见师弟在跟前晃来晃去,贺云也两眼发花。他本就打不起精神,很快,困意上涌。
“师兄你别睡啊!师父还没来。”
闻声,贺云也勉强地睁开眼睛。他真的身心疲惫,阮斩玉的那番话在他脑中不断重播,鞭挞着他的心和自尊。
倘若他不犯贱,自爱一点,就应当在第一次被拒绝的时候放下这感情,让这不应当之情变为多年以后的玩笑。
可他偏偏任性的将这感情留到现在,换来那人再一次严厉的拒绝,换来自己的狼狈不堪。
其实幻梦中的声音说得很有道理,阮斩玉即便是闲云野鹤,他也配不上。
那人有手有脚少病无疾,缺什么自己会去找,做什么从来不需他人同意,因为他有得是实力。
这样的人,怎会缺他人欢喜?怎会需他人欢喜。
照顾他纵容他,不过是那人身为师父的责任,从来都是“责任”二字。
贺云也轻轻一笑,他捂着心口,辨别不出里面的东西是否在跳动。
“吱呀——”
房门打开。
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渐近。
许无虞不再打转,老老实实站到一旁,给来者让出绝佳探病位置。
“怎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阮斩玉扯过方凳坐下,“景酌快赶来了,你别太愁眉苦脸,病入膏肓他都能治好你。”
贺云也坐起身,抬手施下结界罩住两人,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阮斩玉并非故作不解,而是说过的话已经很明确了,已没有什么可再说。
“为什么不能给我?”贺云也知道对方又要扯道德伦理,抢先一步,“且不论身份地位,符不符合道德伦理。倘若换个人,换个与你实力相当,善解人意,花容月貌之人,你给不给?”
阮斩玉不悦地皱眉,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不论是何人,实力、身份地位、样貌性情如何,我皆难给。我并非良人。”
“我很早教过你,感情这类东西不应浮于表面,应深入内里。知心、知性、能担责者为良,值得托付终身。你担得起责任吗?”阮斩玉顿了下,终是说出扎心话,“你知我几何?你所见皆是我愿意给你看的,所谓光风霁月、风华绝代,不过是世人为逐尘郎添上的符号,世上英雄谁不是如此。更何况,三十年前你就知道,逐尘郎已死。你所爱究竟是什么样,我并不想知道,放下这不切实际的感情吧。”
贺云也紧绷的身体舒展,莞尔一笑:“不许他人踏足内心之境,自然无人知你。再者,若这感情真是提得起放得下,我又何苦来讨嫌。这些时日你为我清识海,感受不到吗?你要我如何?”
不说还好,一说,那些汹涌如海水般的杂乱情绪涌上心头,阮斩玉呼吸一停,冷淡的神情出现裂缝。
“你说一切不过是出于责任二字,师父,这感情因你而生,纵使你不要,亦有纠正之责。你该如何?若解决不了,我也只好去梦中寻乐。如此,你若疼我,就别再叫醒我。”
“你逼我?”阮斩玉有些咬牙切齿,他起身压到床边,“你的性命就这么不值价?由你肆意挥霍押注。你不疼自己,谁来疼你?”
“你。”贺云也一错不错地盯着阮斩玉,将对方的惊愕一览无余,“你若不在意,又何苦在这费口舌劝说,难道你有对牛弹琴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