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斩玉有些牙疼,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退回方凳上。
百年有余的感情不是虚的,即便其中有很多不愉快和别扭,他也对贺云也狠不下心来。
人是自己一手带大,虽说修行方面提供帮助甚少,但其他方面全是亲力亲为以身作则。倾入心血之多,他再无心力培养下一个一模一样的徒弟了。
若贺云也懂事点,他就能……
阮斩玉深吸口气,压下杂念,心平气和地说:“倘若我不在了,谁来关心你?你的人生还很长,为何要如此任性,那三十五年你不照样一个人过了吗?”
“三十五年?你留下一封书信就走了,信里写‘自有归期’。我就靠这句话,在原地等着你回来。”贺云也情绪激动,胸膛忽而一阵滚烫,他咽下翻涌上来的血,“你若不回来,我就一直等着,等他个天荒地老。你就该不回来的,让我一直等到死好了。”
阮斩玉张口却无言,难为地垂下头。
“你不应该救我这条命,更不该收我为徒,这样就没有这么多闹心事了。至于谁来关心我?我管谁关心我,我……咳咳——”
气急攻心,才咽下的血直冲而上,硬是呛出喉咙,把剩下的话呛回心底。
贺云也一手捂嘴咳个不停,一手抬起制止某人来关心。出乎意料的,抬起的手被按下,那人攥着他的手腕灌入灵力,调解肺腑火气。
清凉温和的气流泌入烧灼的肺腑,效果立竿见影,血不再上涌,急躁奔涌的情绪也被安抚。
那人抚着他背,帮忙顺了两口气,旋即毫不留恋地起身撤掉结界。
纵使贺云也有心挽留,想把没说完的话补上,也无能为力,他咳得眼冒金星。
待他缓过气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面前——凤眼微眯,面带疑惑震惊,正是八洲圣手何景酌。
何大圣手拧着眉,将一身腥红的贺云也按到床上躺好,随后拉起病号的手腕号脉。
良久,何景酌才冷冷开口:“火气攻心,内脏皆损,识海混沌。”
医士谴责的目光盯住阮斩玉,继续道:“好大的烂摊子,难怪请我来。”
“劳烦你了。”
何景酌摆摆手,示意阮斩玉跟着他出去。
两人走到门外,阮斩玉颇有先见之明地施下隔音结界。
“你身体如何?我本想找你,喏,这药可缓和你体内之毒。”何景酌掏出一个药瓶,甚是眼熟,好似在折月楼里见过。
阮斩玉接过药瓶:“多谢费心。”
何景酌:“你徒弟怎么回事,命不要了!身体上的病痛我可以治,识海那块,你已经介入了,我不多言,仅问你一句——”
阮斩玉洗耳恭听,态度谦卑。
“我给你的百解丹到底在谁肚子里!”何景酌猛地凶相毕露,气势汹汹。
秘密被发现,阮斩玉懒得开脱:“你骂我吧,我就是皮子贱的。”
“好哇你!还敢请我来,知不知道我诊金多贵?看着以往情面,我才来的,你真是……你真是——”何景酌对着阮斩玉这副任打任骂样,实在是哑炮了,“罢了,我不跟你计较。”
“治病还缺一味黑竹淤。你有钱吧?”何景酌上下扫视阮斩玉,看出清贫,“算了……拿我令牌去买吧。”
“这怎行?”嘴上拒绝,阮斩玉却诚实地伸出手来,讨要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