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嘛神色有一瞬疑惑。
梅雪可不管,紧接着直白了当地问:“你不是在扶风保护那些古遗址文物么,怎么在这边还出家了呢?”
那一丝疑惑闪过后,喇嘛的神色重回平淡,声音清冽,透着天生的冷感:“姑娘认错人了,我生自佛门,长于藏区。”
这意思是……他没离开过西藏,一直是喇嘛?
梅雪细细观察他的神色和面容。
喇嘛掀起眼睫,侧脸与她对视,从容自若地转动佛珠,没有半分心虚的模样。
梅雪扯唇:“……是么?举头三尺有神明,说谎可是会遭天谴的。”
喇嘛转动珠子的拇指停了一秒又继续拨动。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她有双本该温和清澈的杏眼,只是现在那双眼眸深处却死气沉沉如同蒙上一层纱,纱下是什么不得而知,对视得久了,一种名为好奇和探索的情绪猛然生起。
喇嘛转开目光看向山川河谷,一息后平平淡淡地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梅雪静静地看着他侧脸流畅的弧度,她听不懂这些高深的佛教术语,但总归他是在否认的。
时间缓慢拉长,山风呼啸着从两人中间刮过。
喇嘛绛红的夏木塔布被风吹起,一晃一折飘动着,如同藏区里浮动的经幡。
梅雪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啊,是我认错了……大师真的很像我六年前的crush。”
“哦。”他也只是回应一声平平淡淡的哦,并不是很好奇。
梅雪轻笑,像是回忆起过往:“他那时可热情了呢,就是不知道我走后,有没有想起过我……”
喇嘛没说话了,安静地拨动佛珠。
梅雪吹了几口冷风,一时觉得没意思,转身走几步又转回头问:“大师有法号么?又或者怎么称呼?”
喇嘛没立即回答,停了几秒,余光里女人还在等着,无奈开口:“可叫我达瓦加措。”
梅雪颔首,回到车里靠着椅背,注视着达瓦加措的背影。绚烂的杜鹃开在他右前方,一时间不知是该看花还是该看佛。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扭头回望一眼。
梅雪放下手机,笔直对视,毫不心虚。
屏幕里却是刚刚喇嘛回首的定格。
喇嘛若有所感地皱了皱眉,往山花烂漫处走去。
看着他走远,梅雪垂眸看手机,指尖轻触照片里喇嘛的下颌。
唇角勾起冷艳的弧度,片刻,她给经纪人安冉发了条信息:【阿冉,帮我把数位板和电脑寄到香格里拉,地址随便填一个,到了我去拿。】
那张‘喇嘛回首’的照片则被她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六月雪山下,花开见佛,有幸。
这是契机,是她能否重新拿起画笔的契机,值得记录。
关了手机塞进口袋里,梅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不可抑制地滑过六年前的西北。
那时候她刚大四,已经快有两年多没见到她爸了。暑假的时候她便去西安看她爸,可去到了才知道她爸被调到了偏远的扶风。
梅雪又转车去扶风,她没告诉爸爸她来看他了,想搞一个突击惊喜。
到了扶风,爸爸同事说她爸这两天在出差,梅雪没法,只能在扶风暂时住下来,等着她爸回来。
下午没事干,她去法门寺参观游玩。
进寺以后她给整迷路了,而且越走越偏,周围几乎没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