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字是用红笔写的,而且横七竖八的字跡不顾日记本上那些规规矩矩的格子,像一群从笼子里逃出来的东西,在纸上爬得到处都是。
向隅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癲狂的字,混沌的思绪却反而一寸寸澄澈下来。
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诡异可以偷走时间。
他明白了,为什么本应记录每一天的日记,中间却空了一页。
他明白了,为什么邻居的身上刻著字跡。
还有为什么偏偏是《billiejean》……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一旁的李毅恆看著向隅那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截木头:“向科长,有办法了吗?”
“……不敢保证,但有想法了。”向隅在想通后有些急迫,衝著安菱喊道:“家里有镜子吗?”
“……有,但是在厕所的洗手池上面,很大的,要卸下来。”安菱说道。
向隅没有浪费时间,迈著步子准备去厕所卸镜子,但就在此时,一个人拉住了他。
是六楼那对男女。那男人一把指著瘫坐在地、被嚇得哇哇哭的女人,冲向隅梗著脖子叫嚷:“你是他们头儿吧?给老子说清楚怎么回事!我媳妇都被你们嚇哭了,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暴力执法还是骗子?我告诉你,我们家里有人,不怕你们这群假警察——”
“滚。”
向隅看著对方如同小流氓一般的神情,隨后一巴掌推过去,把他扇在了地上。
火烧眉毛的关头,他没空和一个废物纠缠。
可向隅的脚才刚刚抬起,一个声音,响了。
那声音稚嫩,清脆,带著孩童特有的尖细,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嘻嘻嘻嘻嘻……”
不知何时,客厅正中央,站著一个孩子。
约莫三岁。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他本来就一直站在那里。
向隅顿时一惊,看著不远处的镜子,心想卸下来还有一段时间,绝对来不及了。
“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
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笑,嘴角咧得太开了,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一排细小而整齐的乳牙。
他一边拍著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边唱著童谣,奶声奶气,一字一顿。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我们玩个游戏吧,玩什么呢?”
“木头人,鬼抓人,还是……捉迷藏?”
在场一共六个人,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孩子嚇到了,一时间身体僵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有两位很熟的老朋友,两位玩过一次的好朋友,还有两个没一起玩过的新朋友!”
小孩一边笑著,一边用手指扫过在场的六个人。
“老朋友……”安菱坐在沙发角落里涩涩发抖,“谁是老朋友?”
“是我们俩。”向隅一动不动,眼睛死死钉在那张嬉笑的小脸上,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