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拿眼角余光扫了扫门口,确认吴妈妈不在附近,才语气硬气了几分,“再说了,我管灶火的,灶台上什么东西不过我的手,我拿什么还用跟你报备?”
说完她就脚程迅速地走了,范婆子盯着她的背影,三角眼转溜了一圈,没说话。
洪婆子出了大厨房,当即拽上翠屏,娘俩赶紧往张妈妈屋里赶。
张妈妈刚送走一拨来求差事的丫鬟,正歪在炭盆边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洪婆子带着翠屏来了。
洪婆子没空绕弯子,把那两条肉往桌上一搁,堆起笑脸道:“张妈妈,方才翠屏来得急,忘了规矩,我狠狠骂了她一顿,这点心意您收着,这孩子手脚利索嘴又甜,您给她个机会。”
张妈妈低头扫了一眼那两条猪后腿,紧实细嫩,一看就是大厨房里精挑细选的上好料子。
这肉怕是洪婆子偷来的,可那又如何,送到她桌上的就是她的。
张妈妈把肉收下,脸上浮起亲切的笑来:“洪婆子是个明白人。成,还有个缺就归翠屏了,明儿一早去客房那边上值。”
“不过这差事是跑腿的,跟近身的稍不一样,你们心里有数。”
翠屏连忙道谢,心里头那口气总算顺了一半。
跑腿就跑腿,好歹能进那院子,能在杜公子跟前露脸。
洪婆子舒出一口气,至于那对金耳坠,青杏那小蹄子再怎么样也不能长翅膀飞出崔府去,明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翠屏就起了床,换上一身新做的翠绿褙子,对着铜镜仔细梳了头,还学着几个嫡出小姐身边体面丫鬟的样子,在鬓边别了一朵小绢花。
她踩着雪兴冲冲地往客房院子走,心里一遍遍想着在杜公子跟前该怎么说话怎么笑。
客房院子不大,正屋三间,东厢住着杜家媳妇,西厢是杜乘风的卧房兼书房。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过了,廊下摆了几盆耐冬的茶花,倒也清雅。
张妈妈已经在院里等着了,旁边还站了一个人,翠屏瞪眼仔细一看,竟然是青杏。
只见青杏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安静站在张妈妈身侧,看到她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算是打过招呼。
翠屏上前一步就想开口骂,张妈妈一个眼神扫过来,把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都听好了,这回虽是短差,可规矩一样不能少。端茶倒水是近身伺候,算一等丫鬟,跑腿是外头打杂的,算二等。各有各的活,别逾了矩,要是出了差错,罚的可不止月银。”
翠屏愤恨,没敢当着张妈妈的面发作。
张妈妈领着两人进了西厢书房,只见杜乘风在书案前磨墨,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他今儿穿了件月白直裰,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窗外的雪光映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种清冷冷的亮里。
翠屏站在门槛外头,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青杏的目光也在那抹身影上停了一瞬,随即低下头,规规矩矩地端着铜盆上前,搁在盆架上,又往茶盏里斟了热茶,放在杜乘风手边,动作轻巧,连茶盏磕在桌面上的声响都没有。
她斟完茶便退到一旁,没多看杜乘风一眼。
翠屏站在廊下,急得手心直冒汗。
她是跑腿的,不能进屋,只能远远地看着青杏在杜乘风跟前端茶递水。
她娘教她的那些话全都没用上,再这么下去,杜公子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她也学着青杏的样子端起铜壶往屋里走,可她平日在大厨房刁蛮惯了,到底没当过正经的伺候丫鬟,脚步还没迈过门槛,脚尖就绊在了门槛上。
整个人往前一冲,铜壶哐当一声泼在地上,水花溅出去老远,差点溅到杜乘风的袍角。
杜乘风抬起头来,拧紧眉心,往地上的翠屏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