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鸟族向来有着将幼鸟推离巢穴,直至他们学会飞翔的传统。
所以只一瞬,他就联想到了这一点。
显然,此刻薄光就是那个刚离巢穴的幼鸟,而他们则是这只幼鸟试飞的悬崖。
而这件事的最荒唐之处根本不在于他们成了试飞石。
这件事最最荒谬的点在于,那位亲手将幼鸟推出巢穴的神明,竟然早在松手的刹那就已经沉默地在崖底等待。
这一瞬,在雷霆狂暴的硝烟中,鸟族首领简直想要大笑出声。
那个埃。
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从里到外不染凡尘的埃,竟然也会有如此荒唐的一天。
鸟族首领太懂飞行有多难了。
一个生来没有翅膀的人类,即便再有天赋,能将雷霆在各方面用得如此如臂指使,这背后绝不可能没下苦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在这里送上祝愿了——他要祝这只幼鸟早日学会飞翔。
再然后,他便可以静候着对方飞离埃怀抱。
就是不知道有生之年,他能否真的要等到那一天。
此刻连闪躲雷霆的鸟族首领都窥见了埃,作为这场雷暴的始作俑者,薄光又怎么会看不见埃的存在?
而连不知前因后果的鸟族首领瞥见埃后,都下意识地猜到了这是幼鸟离巢,看到如当年出现在悬崖崖底般现身地面的神明,薄光又怎么可能再猜不到埃真正的用意?
——他想要他学会飞翔。
——不是当初那种披着鹰羽的飞行,而是不为筹谋不为讨好不为任何人的,真真正正的飞翔。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间,薄光心脏再次不可抑制地骤痛了起来。
这并非誓言反噬,只是纯粹的阵痛而已。
在他自己都不爱自己的时候,竟然是两位主神前赴后继地告诉他,究竟该怎么样爱着自己。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随着雷暴的渐渐平息,薄光垂眸敛住了这一刹那的所有情绪。他只是于未尽的雨中,静静看着那位伫立在地面的神明:“……你知道雏鹰学习飞行时,成鹰从来只在悬崖边看吗?”
“我知道。”
“……那么你知道,小鹰一旦学会飞行以后,就会展翅离巢吗?”
“我知道。”
本来还有第三问的,可是这一刻薄光已经什么都不想问了。
因为从埃哼笑的神情中他已然知晓,这位神明什么都知道。
或许连当初他明明知道怎么使用雷霆、却刻意以鹰羽飞翔的事,埃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某个瞬间,薄光忽然想到了先前后者在高空中攥紧又松开的指尖。
埃从来都知晓一切,他从来都只是明知故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