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唐君静了半晌,微微一叹息,又挨在李镜眉额间落了一串吻,直吻到唇边说:“小太子,我很好的。我虽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东唐君,可我也很好的。”一面说来,只与李镜耳鬓厮磨着。
李镜再捱不住,斜身伏靠在他肩上,低声连连央住,东唐君却恍若不闻,还自柔声在他耳畔说些柔情哄话,在那魂摇魄乱之际,李镜一句话都听不真切了,也不知由他弄了多久,忽然那游意如在云端,全然不知所往,李镜浑身微微一颤栗,已软跌在那怀中。
东唐君看着那颈后隐隐有浮红透出,宛若半白春杏,团团压在枝头,他伸手一拂,那玉蕊雪枝便微微而颤,不由心目皆悦,只扶着赏看半晌,待人喘呀稍定,才将李镜一把捞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枕褥上。
李镜哪曾遭过这样摆弄,心觉被他当物件一般盘弄谛玩,忿恨难当,只蜷身抱臂,向里而卧。
东唐君见状,从后抚着他项背,柔然哄道:“你好好歇着,待你好过一些,我跟你见一见爷爷去。若伤毒害痛了,便让芡实来看。你要有哪一刻想见我了,随时发付人来唤,我即刻过来……”
不待他将话说完,李镜一把将他的手打开了,扯着声嚷:“我不要见你,走开!”又两身缩入被褥中,埋首不应。
东唐君深知这小太子脾气上来了,论谁哄都不听的,惟有待得气消,徐徐劝慰,方才好全,便在床边熏笼里点了一塔安神香,径自出去了。
李镜听得外间拽门声响,静了好半天,待屋内再无声息,就知人果然去净了,心中才稍稍安定,一下翻坐起来。他原也怕话多出错,故此佯作置气,今时一个人在房中,他才有片刻安宁,寻想前事。
李镜自探了一回灵息,果然运畅无碍,又愣坐了好一会儿,才觉自己心上那人的模样渐尔清晰不起来,偏又禁不住还对那东唐君动情,不由满心难受。
他呆坐着想:“他如今还顾念我,也不过是他以为自己得势,此局还在他掌控之中罢了。倘或爷爷此计得成,四海真夺回了四渎梭,他事败于此,只怕还会恨上我的……到了那时,他还愿不愿与我好,却难说了。”
李镜心底忽然分明了:这件事无论成或不成,他和东唐君二人间终究会有不如意处,不圆满处,竟是无可解破之势。
一思及此,哀念冲心,李镜把身一倒,仰卧回床中。
他怔怔然望着帐顶,神思飞散半晌,竟喃喃自言道:“啊,要是能什么都不顾了,我和他两人远远地奔逃去了,那该多好?”
他口上如此说来,心中却知必无可能。
事情无可寄望,心头反而轻了,李镜侧头瞧着香炉上悬着的一缕烟丝,乏意渐生,又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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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坤灵水阙
卢绾夜探湖府归来,只与伏廷在琼珍林馆中研看阵形,一来二去,无甚头绪,只得暂时丢下;隔日又等不到李镜来问信,不知其遭遇何事,卢绾心下便有些不安,却又无计可奈。
及至一日清晨,忽有一小童入屋来传唤,让卢绾等人到林馆外院一趟。伏廷、白眠二人心感奇怪,但到底在别人府上寄身,主家使令,只能同去一遭。
三人及到林馆外院,正见银锦在明珠池边,蹲着身,不知道伸手在水中不知摸捞什么。
芡实随意地倚立在廊下,一行看,一行与他说笑道:“依我说,你这池再养些浮荷、小鱼点缀点缀才好呢!有些个浮花绿叶,也不至太单调。”
银锦哼地一笑,说:“谁不知道呢?你倒给我弄些来啊。”他说时一抬头,瞥见卢绾三人从另一头的廊门拐了出来,正往这边走。
银锦将池底一颗珠石收入袖里,霍地立了起身。芡实望着三人,立正身来,莞尔道:“来啦。”便迎上前。
他也不寒暄,单刀直入对众人说:“今日湖君来了使命,教各人预备出府谋事,要辛苦诸位走一趟了。”
卢绾问:“所谋何事?”芡实答道:“四海事态有变,湖君下令奔袭灵修山,及早将‘天吴’取来。”
此言一出,众人同时“啊”地一声惊呼,无不愕然。
卢绾皱着眉头说:“此行未免有些仓促罢?”伏廷也点头附和:“正是。湖君收了东海的‘转海回天阵’,少说得镇神纳息十日,开取‘天吴’这等大事,难道他不亲身前去?”
芡实一副例行公事的语气说:“湖君下什么使令,我便怎么分付,旁的事我不清楚。”
卢绾听他话意不明不白,更觉蹊跷,便正色道:“既然你不清楚,那就有劳你领我们去见一见东唐君,待问明了情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