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毒时,戈壁上的风都带着火。没半分凉意,只有干燥的热气裹着沙粒,扑面而来时像撞进一口烧热的瓮,鼻腔里都泛着疼。
忠毅军军营门口。
马匹缰绳骤然绷紧,皮革摩擦的“吱呀”声混着马蹄踏在沙石上的钝响,骤然划破周遭的静。
马颈上的铜铃猛地晃了晃,叮铃一声未落,便被马身绷紧时鬃毛扫过鞍鞯的“簌簌”声盖过。
紧接着是马匹被勒住的低嘶,喉间滚出沉郁的“咴——”,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带起碎石“咔啦”轻响。
攥着缰绳的手力道未松,绳结与金属环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和着马背上传来的衣料摩擦声,一并凝在那瞬间的停顿里。
“来者何人?”军营门口的士卒见状,赶紧喝止下马走上前来的二人。
“找陈纲。”陈恭不耐地说道,衣袖早被热风掀得贴在臂上,原是莹润如玉的额角,此刻也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边滑落,打湿了耳后的珍珠耳珰,珠子沾了水汽,在烈日下泛着水光,倒比往日更添几分活色。
发髻松了半分,几缕青丝黏在颈侧,被汗水浸得发亮,像是春蚕吐的银丝,缠着那截凝脂般的肌肤。
她抬手想将碎发拢起,腕间玉镯却被掌心的汗濡得发滑,“叮”地撞在腰间玉佩上,声儿都透着几分黏腻。
肩头的汗顺着衣襟往下淌,在裙裾上晕开几片浅淡的云影。
“哪来的野丫头,敢直呼大将军名讳!”士卒怒道。
“二位见谅,我等有急事,想拜见大将军。”董书恒抹了把汗水,赶紧好言相劝道。
“你又是谁?大将军是谁都能随便见的吗?”士卒愈加怒道。
大将军在将士们心中是军神般的存在,眼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男女竟如此大胆,两个士卒已准备动手驱赶。
“何事如此喧哗?”一声如惊雷般地质问从军营里侧传来,一个棱角分明、脸色阴沉的将军走了过来。
“禀少将军,这二人极其无礼,吵着要见大将军,属下担心二人图谋不轨。”士卒赶紧参拜回答。
“让本将军看看何人如此大胆,敢来忠毅军军营门口放肆。”陈安神色凛然、面如冰霜地向外走了两步,看向门口的年轻男女。
看到女子面容的一瞬间,陈安顿时愣住,再细看几眼后,立即冲了上去,走到女子身前,喜上眉梢地喊道:“小姐?!”
“陈安,我爹在吗?”陈恭却面色不变,直接问道。
“在,在,义父正在中军大帐理事。小姐,请,我带你去找大将军,大将军要是知道小姐来了,定然欣喜无比。”陈安接过陈恭手中的缰绳,主动牵着马向军营里走去,经过两个目瞪口呆的士卒面前时,装模做样地吼道:“俩王八羔子,小姐都不认识,眼睛长裤裆了!”
“小姐、少将军恕罪,恕罪。俺们眼拙。”士卒赔礼笑道,心里清楚陈安明为训斥,实则在给二人台阶下。
“罢了,走吧。”陈恭懒得搭理,惟想尽快见到陈纲。
“小姐雅量,这帮崽子上战场都是好汉。对了,这位是?”陈安边牵着马边看向董书恒。
“在下董书恒,与陈师妹同为兰灵派弟子。”董书恒赶紧抱拳自介道。
“幸会,本将陈安。”陈安回礼后继续满脸堆笑地看向陈恭,“小姐几年未见,更是落落大方、愈加好看了哈哈。”
“陈安,你好歹是个将军。”陈恭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讽道。
“本将实话实说而已。小姐,你此时为何来军营哪?雍州这地现在可不安宁。”
“有事找他打听。”
“哦。”陈安见陈恭不愿多言,也不再多问,向着旁边两个士兵喊道,“你们两个,把马牵走安顿好。”
“小姐,到了。”陈安指了下中军大帐,“我去通报一下?”
“不用了,一起进去。”
陈安闻言,还是先一步走进了大帐内,“义父,您看谁来了?”
陈纲放下手中的军报,抬头疑惑地看向帐口,心想着什么人能让陈安如此失态地向自己禀告。
“恭儿!”当看到来人相貌后,陈纲大喜过望,当即从帅椅上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陈恭面前,“你这丫头,两三年没回来看爹了吧,都叫陈定那小子回来。来,让爹看看。”
陈纲一双久经风霜的大手有力地握着陈恭的双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长高了,好看了,哈哈。”随即转头对陈安说:“把陈武那小子也叫来。”
“是,义父。”见无外人在,陈安称呼陈纲义父后,便出帐寻陈武去了。
“来,坐,如此热的天,满脸都是汗。来人,上两碗清茶来。”陈纲爱护地让陈恭坐在帅案前给将军们准备的议事凳子上,“这位是?”
“大将军,晚辈兰灵派董书恒。久闻大将军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董书恒听到陈纲问话,赶紧作揖回道,毕竟陈纲的官职可比自己的爹大多了。
“嗯,不错,本帅听过你的名字,是我大兰后起之秀。坐吧。”陈纲捋了捋胡子,微笑着摆了摆手,拿过一张凳子,坐在陈恭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