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初破墨云,乌雅山的夜浓得化不开,枯树桠枝如鬼爪般抓向天际,冷风卷着碎叶撞在树干上,发出细碎又诡异的声响,却盖不住暗处九信司凉州分舵密探们急促的心跳。
树影深处,玄色劲装的密探们屏息静伏,甲片与枯枝摩擦的微响都透着致命的谨慎。
柳宁霁按在长剑上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眸中寒芒死死钉住山坳孤寺——那扇虚掩的木门后,藏着他们追查两年多的五公司凉州分舵敌首。
身侧的一名密探老黄指尖沁出冷汗,飞刀在袖中反复摩挲,另一名密探老柴架着弩箭的手臂肌肉紧绷,弓弦颤得几乎要断,其余每个人眼底都燃着决绝,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吱呀”一声,寺门被夜风推开,七道黑影如鬼魅般飘出,落地时悄无声息,腰间弯刀在月光下闪过一抹森寒。
柳宁霁心头一沉,未及发令,为首的黑衣人已骤然抬眸,冷笑一声:“九信司的狗,藏够了?”
柳宁霁心头一紧:“你是五公司凉州分舵的舵主?”
“呵。”黑衣人一声冷笑,“就你也配知道舵主。”
“我们中计了。”柳宁霁小声对周围密探说道。
“哈哈,穆暗钊失踪多日,想必被你们九信司擒获了吧?”黑衣人说道,“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等你们来一网打尽呢。是吧,柳宁霁?”
柳宁霁眼色一凛:“就你们七个人,也想把我们几十人一网打尽?”
“是吗?”为首的一挥手,顿时周围树上跳下来几十个黑衣人,原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已摈息躲藏许久,“现在呢?”
柳宁霁知道大事不好,鼓气说道:“那就看看是九信司厉害还是五公司厉害。”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扑来!
柳宁霁猛地挥剑下令:“杀!”密探们尽数跃起,长刀弩箭齐发,却被对方轻易避开。
为首细作弯刀旋舞,寒光过处,一名密探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鲜血喷溅,瞬间染红了满地枯叶,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手指抠进泥土里带出几道血痕,最终还是无力垂下,双眼圆睁望着暗沉的天际。
“好快的刀!”老柴惊喝一声,弩箭连发,却被对方用刀背尽数拍飞,反被一脚踹中胸口,呕血倒地。
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摸索着身侧掉落的短刀,指尖颤抖着握住,哪怕只剩一丝力气,也不愿束手就擒。
老黄趁机掷出飞刀,直取细作后心,却见对方身形陡然旋转,飞刀擦着衣袂飞过,反而划伤了一名己方同伴的臂膀。
那同伴痛呼一声,长刀脱手,不等他反应,另一名细作已欺至身前,弯刀寒光一闪,他慌忙用手臂格挡,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两边混做一团,在夜色下互相厮杀。
柳宁霁挥剑直刺为首细作,刀刃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长剑险些脱手。
对方眸中杀机毕露,弯刀顺势下劈,柳宁霁慌忙后跃,肩头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劲装,疼得她浑身一颤。
她强忍着剧痛,旋身挥刀横扫,却被对方轻易避开,反被一脚踹中膝弯,单膝跪地。
“此人武功在穆暗钊之上,更甚于我!”柳宁霁心头巨震,余光瞥见身旁密探一个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周密的埋伏,竟成了单方面的屠戮。
一名年轻密探吓得浑身发抖,握着长刀的手不住打颤,转身欲逃,却被黑衣人瞬移般追上,弯刀从后心刺入,鲜血顺着刀身汩汩流出。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无力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几名密探背靠背站着,脸色惨白如纸,刀刃都在不住颤抖,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却还是硬着头皮挥刀冲去,不过瞬息便被黑衣重创,其中一人被斩断手腕,一人被刺穿小腹,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夜风更烈,铜铃乱响,似在嘲笑这场徒劳的挣扎。
老柴拼尽最后力气,将短刀掷向细作,却被对方随手打飞,紧接着便被一脚踩在胸口,咳着血沫再也动弹不得。
老黄袖中飞刀已尽,只能拔出腰间短剑,朝着一名黑衣人扑去,却被对方侧身避开,手腕被死死扣住,短剑落地,手臂被硬生生扭断,他疼得眼泪直流,却仍倔强地用头撞向对方,换来的却是更重的一击,晕死过去。
柳宁霁咬紧牙关,撑着长剑勉强站起,浑身浴血,伤口处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为首的黑衣人舔了舔弯刀上的血迹,桀桀冷笑:“凉州九信司就这点能耐,也敢来围捕我等?今夜,便让这乌雅山,成为你们的埋骨地!”
话音落,他再度领着其他黑衣人挥刀扑来,刀风凌厉如寒雪,瞬间笼罩住柳宁霁周身。
柳宁霁拼尽全身力气格挡,刀刃碰撞间火花四溅,她的手臂不住颤抖,气血翻涌得几乎要呕出血来,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将他们彻底吞噬。
她望着身旁倒下的弟兄,心中满是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森寒的刀光,离自己的脖颈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山间骤然卷起一阵清冽寒风,月光穿透墨云,一道白衣身影如惊鸿般自天际飘落,足尖点过枯枝,衣袂翻飞间似有霜华流转,宛若九天仙子临凡。
素袂胜雪,裙摆缀着细碎霜纹,随风微动时寒雾萦绕,青丝如瀑垂落,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额角,衬得面容莹白如瓷。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凝霜,眸光清冽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