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陈恭在厉国重逢,日子虽不长,但共难几多,若说自己心中对她无一丝波澜,我是自欺欺人。
可我心知,我自小爱慕师姐,从未想过娶其他任何女子为妻;纵使与师姐几年未见,但对她的思念和幻慕也是与日俱增,只是时常性命堪忧,无暇多思。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扪心自问,我从未想过齐人之福,何况以师姐和陈恭的心性,也决难相处。唉,师姐,你在何处,你此时又在做什么呢?
师娘,你……你还好吗?你此刻是否偎依在那个畜生恶贼的怀里入睡,你还记得埙儿和师姐吗?
“赵埙。”
我闻声赶紧转身看去,见只是陈恭的一声梦呓,尴尬地自嘲,“罢了,明日还需赶路,不多思了。”
翌日清晨,与诸葛辛、王势、顾芳告别后,我和陈恭按先前计划向四安县返回,查验王淑莲和李傲有无查探到孙酉的消息。
一路上,断壁残垣斜倚荒坡,焦黑梁柱戳向清蓝天空,如狰狞骨殖。
道路两旁的野草疯长,漫过半埋的甲胄碎片与锈蚀兵刃,暗红血渍在枯草间凝成暗斑,被风卷起的尘土轻轻覆盖。
倾颓的村舍,窗棂破碎如齿,门扉歪斜地挂在朽木上,风吹过发出吱呀哀鸣,屋内蛛网蒙尘,案上陶碗裂着细纹,散落的谷粒早已被鸟雀啄食殆尽。
田垄荒芜,犁铧锈迹斑斑地陷在干裂的土地里,远处河床干涸,露出嶙峋卵石,唯有几株枯树虬枝扭曲,枝桠间挂着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簌簌作响。
零星流民扶老携幼,衣衫褴褛如败絮,面黄肌瘦的孩童趴在大人肩头,双目失神,嘴唇干裂起皮;妇人抱着襁褓,里面的婴孩哭声微弱,路过战死士兵的遗骸时,只是麻木地绕开,唯有风吹过旷野,裹挟着仍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在这死寂的天地间低徊。
“即使厉国胜了,但他们的百姓也饱受战争摧残。”我神色凝重地对着陈恭说道。
“嗯,熙州城里尚可,但荒远之地,就是另一番景象。”陈恭也转向我道,“这里尚是熙州,不知雍州那些失地上的大兰百姓将会如何。”
我摇摇头,“走吧,我们多虑无用,那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该思量的事情。”
十余日后,我和陈恭返回至四安县。
“陈恭,看,有王淑莲留下的字条。”我喜道。
“写的什么?”
“他们去沛安县查过,熙州府被厉军攻克后,新苍卫和其他守军被击溃,归路亦被切断。王淑莲和李傲找到几个残兵,打听到孙酉他们向北边安州方向遁去。”我看着布条上的字,说道。
“熙州北部太大了,想找到新苍卫谈何容易。”陈恭虑道。
“王淑莲说厉国搜捕越发严酷,她二人先回大兰了,若是有幸都能安然返回大兰,便大兰再会。”
“这样也好,免得他二人因此事再受伤害。”陈恭肃然道。
“嗯,我们向北方安州方向打探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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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兰,新泽县。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浣婆眉开眼笑地走出里屋,对着在门口等着的褚原贺道:“阿原,念慈生的是个儿子。”
褚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跟着浣婆走了进去。产婆已经收拾完毕,孩子正放在顾念慈的身边闭着眼睛安静地吸着乳汁。
“你做的很好,跟本官出来领赏。”褚原看了眼刚刚生产完满头大汗虚弱至极的顾念慈后,对着产婆说道。
“多谢大人。”产婆喜笑颜开地跟着褚原出去,顾念慈暼了眼,心知这个产婆已是个死人了,但顾念慈也知,换作是她,她也不会留产婆性命。
“念慈,这孩子真漂亮。”浣婆盯着孩子不住地笑,“阿原有后了,老婆子感激念慈你为阿原延续香火呵呵。”
顾念慈报之一笑,轻抚着孩子小脸。
“阿原来了,快,看看孩子,真是像你和念慈。”浣婆看褚原进门招呼道。
褚原走近,看了几眼趴在顾念慈乳房上吸奶的孩子后,对着浣婆说道:“浣婆婆,我还有事,先回明京,这里你照看下。”说完转身便走。
浣婆婆一滞,随后追了上去。
顾念慈见褚原只潦草地看了几眼自己给他生的儿子便扭头就走,心中先是一阵不解,随后眼中泪花控制不住地涌出,小声喃喃自语道:“孩子,无论如何,有娘疼你,但娘身为司首,不得不速回明京辅佐陛下了。”
待孩子熟睡后,顾念慈收拾了些典当,留给浣婆一封留信后,星夜向着明京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