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有个满脸横肉的糙汉嗤笑:“书呆子才爱这些破纸!不如我从兰兵手里抢来的青铜酒壶实在!”说着拎起桌下一个沉甸甸的铜壶,壶身刻着简略纹饰,还沾着些许铜绿。
此时邻桌的银甲军官忽然起身,抬手扯开衣襟,露出胸前嵌着三颗鸽血红宝石的护心镜,宝石在烛火下流光溢彩:“诸位的物件虽好,却不及某家这护心镜——敌将贴身之物,能挡三石弓,宝石市价千金,可比什么古籍、铜壶金贵多了!”众人目光顿时被宝石吸引,纷纷凑上前啧啧称奇。
客栈门口,一个挎着竹篮的小贩趁机吆喝起来:“走过路过瞧一瞧!战场捡的玉佩、箭头、小铜铃,都是兰朝人丢的,便宜卖了!戴个念想,沾沾胜仗喜气!”几个酒客闻声,醉醺醺地摸出碎银,围着竹篮挑拣起来。
那糙汉见众人追捧军官的护心镜,又瞥了眼文人怀中的古籍,不屑道:“黄金宝石才是硬通货,一本破书能当饭吃?哪天饿肚子了,看你还捧着它当宝贝!”文人顿时沉了脸,反驳道:“足下只知趋利,怎懂古籍的价值?这书中兵法谋略,能安邦定国,岂是金银能比?”“安邦定国关我屁事!”糙汉拍桌而起,“老子只知有酒有肉、有钱有物才痛快!”两人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旁边有人起哄,有人劝和,更添了几分喧闹。
“你们这些男人,老娘还买了个俊生,说是兰灵派的外门弟子,那小脸俊的,呵呵。”一个面容丑陋的女人笑道。
“刘寡妇,你都克死三个男人了,这兰朝的小白脸你压得住吗哈哈。人家可会武功,别一掌拍死你。”
“他敢!老娘收拾个小白脸还不手到擒来。”
“哈哈哈。”众人一阵欢笑。
另一边,两个短衣汉子的争执仍未平息。
“那匹枣红马明明是我先擒的,鞍桥上的烙印还是我刻的,怎就归了你?”左边汉子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刀疤,怒目圆睁。“你倒好意思说!若不是我替你挡了一箭,你早成了兰兵的刀下鬼,还敢来争马?”右边汉子拍案而起,腰间短刀撞得叮当作响,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拔拳相向,掌柜连忙上前打圆场,一手按住一个,递上两碗酒:“都是沾了胜仗的光,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喧闹声稍缓,却仍盖不住满屋对战利品的炫耀。
客栈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门外拴着几个衣衫褴褛、脖颈套着木枷的奴隶,面无表情地垂着头,任由蚊虫叮咬,而屋内的喧闹与他们无关,烛火映着一张张亢奋的脸,与窗外的萧索、奴隶们的凄苦形成刺眼对比。
“那些奴隶都是大兰的将士,还有那些散落的外门弟子。”陈恭不忍道。
我紧紧按住陈恭握紧的拳头,小声道:“勿要生事,此地是军事重镇,武林高手众多,我们初来乍到,不知深浅,切要忍耐。”
“你们争啥,咱这儿又不是没有兰朝的残兵还活着?前几日不是有一伙溃兵到了咱定丰县附近么?把他们剿了,不又有好东西了吗?”一个醉醺醺的汉子叫道。
“是啊,老子还和他们偶遇打了仗,给他们跑了。”旁边一个汉子骂道。
“哦,还能从你老李手里跑了,是兰朝的哪个所的兵?”
“听那领头的喊,像是啥新苍卫的?”教老李的汉子回忆道。
“雍州有新苍卫吗?”
“许是兰朝从内地调的兵吧?”
“管他呢,雍州的卫所咱都干过了。”
我和陈恭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许久后,待那唤名老李的汉子醉醺醺的向客栈外走去后,我和陈恭跟了上去。
待我们返回客栈歇息,进屋后,陈恭道:“宵禁了,没法出县城。待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城,依照那人说的去处去寻。”
我点头,默念道:“孙酉,你得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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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京
西兰宫。
“顾长老,凌国果真出兵了。”兰俊拿着边关的八百里加急忧道。
“诸葛大将军主动放弃了幽兰山北四个县,幸好大将军提前谋划,已将粮草、军队和部分百姓撤回山南。”顾念慈回道。
“但还是有不少百姓被弃。”
“没办法,百姓太多,忠武军无法全部带回。”
“凌军已从安州绕过居兰关南下了。”兰俊重重地将急报扔在地上。
“臣和诸葛大将军确未料到,达纳戈烈这样的人,竟会借道给凌国。看来厉凌两国是早就勾结好了对付大兰。”顾念慈皱眉说道。
“可恨。”
“如今凌军必会全力进攻镇凌要塞。居兰关仍必须守住,否则凌国再从居兰关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大将军来奏说居兰关不需担忧,但要守镇凌要塞需要增兵,可大兰除了京城卫戍已无可战之兵了。”兰俊无奈说道。
“陛下,京城军队不可动,倘若形势真至不可收拾时,他们还须护送陛下南迁。”
“南迁?呵。”兰俊无可奈何地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