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道勋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技术人员说:“重新校色。用暖调的方案再打一套样。”
技术人员只好点了点头,拿着样张走进了调色间。
闵悦站在印刷机旁边,看着那些巨大的金属滚筒沉默地停在那里。它们工作的时候,每一秒可以印出几十张纸,每一张纸上的颜色都由无数个微小的墨点组成。一个墨点的偏差,印在纸上看不出来;但一百个墨点的偏差累积在一起,就能让一幅画的温度从春天变成冬天。
人和人之间的偏差也是这样。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一次没回应的消息,一个犹豫了太久的眼神——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累积在一起,就会让一段关系的温度,从“可能”变成“不可能”。
闵悦下意识不想让这件事情发生在你和他之间。
因为工作的时候,你不会想他。
——好吧,其实还是在想。
只是频率低了一些。从每隔五分钟想一次,变成了每隔十五分钟。这算是一种进步。
隔天上午,闵悦收到了宋禹恩的新邮件。附件里是几幅新完成的作品照片。你点开,一张一张地看。
其中一幅让你停下了目光。
画面几乎是全黑的,只有左下角有一小片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也谈不上亮,只是一小片比黑色稍微亮一点的、暖灰色的痕迹。
闵悦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封邮件:【这幅,我想放在展览的最后一面墙上。】
她很快回复:【好,它还没有名字。】
看着那幅几乎全黑的画,闵悦打了几个字,犹豫着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剩三个字——【一点光】
发送。
拿起手机,期待依旧落空——没有新消息。
手机被冷落,闵悦翻开笔记本,继续写开幕酒会的嘉宾名单。低下头,在嘉宾名单的最后一行,用铅笔轻轻地写了一个名字。
闵玧其
然后又用橡皮把它擦掉了。
不合适。回归期的任何举动都会让媒体和粉丝放大解读,草木皆兵。
总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的名字写在你的嘉宾名单上,不用擦掉,不用隐藏,不用担心谁看见。
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不清楚,但你会等。
现在,那根线像是被两个人同时轻轻地松了手。
没有断。
只是垂在空中,两端都没有人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