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斐有些忧愁般叹了口气,低低道:“你若不愿说,姐姐也不逼你。只是……重小侯爷终究是皇帝的心腹知交,你若什么也不说,白白受了这委屈,姐姐却也不好再去陛下面前为你讨个公道。”
“姐姐别去陛下面前说了,”卫漪难受地趴在卫斐怀里,抽抽噎噎道,“就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卫斐神色微动,没有说什么,只轻轻拍着卫漪的背给她顺气,半晌,见她止住了哭势,渐渐冷静了下来,才幽幽道:“长大了……有心事了。”
卫漪身子一僵,连忙从卫斐怀里直起身来,急急辩驳道:“不是的!”
“我不说,是因为不想姐姐……”卫漪咬了咬唇,狠狠心,复又反口道,“罢了,与其叫姐姐以后在那歪人嘴里听到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不如我现就与姐姐说了个清楚呢!”
卫漪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咬牙切齿地生着气将事情从头到尾与卫斐讲了一遍。
而这事真说起来,其实是一桩彻彻底底的误会。
最早的时候,是先一步退出去等在外面的卫漪撞上了来与皇帝禀事的萧惟闻与重熙二人。
而在最初的时候,也是卫漪自己主动气不过上前,当然,她本心想针对的,也并不是后来与她吵起来、把她气得直哭的重熙,而是先前在张以晴面前编排自己“有婚约在身、且对方早早去了”的萧惟闻。
只是以萧惟闻那性子,连当着正主的面都能说出口的话,自然是更不会在意卫漪一个妹妹跑过来胡乱怼他什么了。
但卫漪的替姐姐气不过强出头、萧惟闻的敷衍冷淡,看在在场的第三人重熙眼中,却不知如何便成了前者咄咄逼人、后者隐忍退让。
重熙是知道萧惟闻并不是有个前头死了的原配,而是婚约是真、成婚为假;人死更是假、不过郎有情、妾无意,某萧姓男子自己难以释怀而已。
——当然,这些全都是他重熙凭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从萧夫人那里绞尽脑汁、旁敲侧击地打听到的。
所以,当日萧惟闻那样回张以晴,重熙心里是很感动的。——在他看来,萧惟闻先前分明有与周国公府嫡小姐成就好事之意,后来迫于形势为急于与张以晴和张家割席不得不出此下下策之言,自然有当时要顾念自己这个好兄弟脸面的一层用意在里面。
本着这颗白菜没白养的心态,重熙一是歉疚于毁掉萧惟闻大好姻缘里的缘由有自己一层,有些难以言明的补充心理,二是本就替好兄弟鸣不平,自然更好奇于前面那位敢主动退了四品左中丞婚事的“奇女子”。
但这回任重熙再怎么去挖空心思去探问,萧夫人许是得了萧惟闻私下嘱咐,死死闭紧了嘴巴,翻来覆去也不过一句:“那姑娘是个好的,是惟闻自己配不上人家。而且人家早嫁人了,过得好好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传出去对人家的名声也不好,就别再问那许多了吧……”
在萧夫人嘴里,天下就没有“不好”的人。主动退了自己儿子婚事、嫌弃自己儿子的女人都也是个“好”的,这句话在重熙这里,半点涟漪都没留下。——本来,萧夫人就是个只会念旁人好、不会说旁人不是的。
倒是后边那句“早嫁了人”,叫重熙心头生起几多涟漪。
——如果对方夫婿地位在萧惟闻之下,萧夫人是个大善人就罢了,萧惟闻本心可并不是什么纯白绵软之辈,倒不说能作出多么狠绝人寰的报复,但绝不至于日常都讳莫若深到这地步。
但而今萧惟闻在朝中举足轻重,等闲一般的伯府怕还不敢怎么触他霉头,自然也至于当萧惟闻如此忌讳。
所以对方必然得是高嫁,且以萧惟闻先前在萧家落魄的背景能与其定婚的身份,多半还更是入高门为妾非妻。
如此,这个越是不让重熙知晓便越是叫重熙分外好奇的“奇女子”,就慢慢在重熙眼里勾勒出了模样,无非是:相貌极美,不然嫁不得高门;但为人必粗鄙浅薄、贪慕虚荣,不让不会放着好好的潜力股夫婿不要,主动跑去与人家做妾。
而现在,卫漪就这样出现在了重熙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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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
第38章中秋节
相貌嘛,小卫氏是卫氏的同族堂妹,虽不及卫氏那般“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但也绝对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大美人,不然也不会叫太后破格选了一对家世平平无奇的姐妹花进来。
至于粗鄙浅薄、贪慕虚荣……重熙是曾大致了解过仁寿宫那夜卫氏与懿安皇后间的冲突矛盾的,而小卫氏背着姐姐,转身就混迹于慈宁宫中、在两后前献媚,收养了懿安皇后的亲儿子,说她“目光短浅、见利忘义”,也完全合得天衣无缝!
更重要的是,重熙是很明了萧惟闻这个人的,等闲敢与他这般明目张胆地挤兑的,萧惟闻当着面并不会表现出分毫的喜怒之色,便如太后寿辰那日待张以晴一般,言辞客气、礼数周到;心里却必会将人记刻在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今日萧惟闻的表现,却让重熙大跌眼界。
——冷漠而消极,不说是对得罪自己的人的“客气周到”,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更也没有半点会记仇的模样,反是只打算顺着对方敷衍着应完、巴不得对方赶紧撒完气略过这一茬的意思。
重熙一眼便断定:这绝对不是萧惟闻平常待陌生人的态度。
此二人间,恐怕大有联系。
再听卫漪字字句句都在问萧惟闻“早亡”的原配,言辞间大有怎么就“早亡”了的愤愤不平之意……重熙顿时愈发确定:不会错了,那有眼无珠、虚荣浅薄、主动退婚萧惟闻却跑来给皇家做妾的,必定是眼前的这位卫嫔娘娘了!
怪不得昔日太后寿辰上,两边的脸色那般不对,一眼就能让人瞧出的猫腻。
只那时候,因为“猫腻”得太过明显了,重熙觉得以萧惟闻的心计城府不至于,反而没有把彼时的“卫淑女”与那“奇女子”对上号……重熙扼腕痛惜、悔不当初地如此后知后觉道。
在重熙看来,萧惟闻愿意忍着这位卫嫔娘娘,定然还是对她旧情难忘,顿时不由更为兄弟抱不平起来。而同时在重熙眼里,这一批入宫却不能承宠的女孩子本是十分可怜的,但现在想想,这份可怜,显然是不该去给到一个背弃婚约、嫌贫爱富、还要与自己姐姐共事一夫的女人身上……重熙在情绪的鼓噪下,一时没忍住,就主动开口搭了腔。
论阴阳怪气,卫漪绝计不是重熙的对手。
重熙呵呵笑着状若安抚人与卫漪扎心道:“其实死了才算是好的呢。卫嫔娘娘恐有不知,本侯还有一个朋友,为人聪慧伶俐,颇有才干,又很痴情,就是看女人的眼神不太好,见识浅而所遇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