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水布被闻绪单手用力一扯,边角“哗啦”一声拍在车厢铁皮上。
闻绪停下手上动作,转过身,整个人周身裹着一层冷硬沉重的压迫感,视线沉沉落在叶里身上。
“不认识,你有点挡路了。”说完,他绕过叶里,处理最后一车货物。
叶里:?
这人有病吧?
叶里压下心里怒气,默默跟着登记。直到闻绪将所有东西搬上车,转身问她:“伞用完了么?”
叶里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淋雨搬东西,而她打着伞,心里不平衡了,但她本来是看他辛苦想把伞给他,或者帮他打伞的,但……
“伞。”
她赶忙解释:“你队友给我的。”
“我的。”闻绪漠然道,随后趁叶里愣住的瞬间,抽走她手里的伞,临走还不忘骂一句,“蠢。”
叶里忍无可忍的追上去,提醒道:“闻队长,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并且共事同一个任务,我希望我们能友好相处,你对我的不满也收一收,况且我并没有哪里冒犯你!”
闻绪脚步顿在雨里,雨水顺着发丝边缘一串串砸落在泥泞地面,半晌才缓缓转回身。
阴影压在他眼底,左臂渗血的绷带在昏暗天光里呈刺目的白,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骤然加重。
“我没有多余精力计较私人情绪。”他声线很低,混着呼啸海风,听不出半点缓和,“天黑滞留港口,流窜武装随时可能迂回至码头,整车物资、使馆人员、侨民补给全担在我头上,你确定现在跟我谈友好相处?”
其实闻绪话里并没有带多少情绪,他说话一直都这样,这次也不过觉得叶里的决策都跟闹着玩儿一样。
“所以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叶里撑着伞站定,伞面被狂风掀得微微晃动,“滞留一夜确实很危险,我在紧要关头向你打听朋友消息也确实不对,我知道你觉得我年龄不大,但我的决定是按照使馆备用路线来的,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对吗?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做一些不利于团结的举动。”
这句话让闻绪更加觉得,叶里是个学院派,缺乏实践。
“你有时间不如好好思考,怎么做才能让民众降低风险,或者效率更高。”他看着她的眼睛,转身离去。
叶里举着伞僵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只觉得这人逻辑偏执得让人无从辩驳,满心只剩一股无力的无语。
神人简直!
回到大巴上,所有使馆人员聚集在此,除了来做记录工作的新人左思恬,在场每一位都比叶里年龄更大,看起来的确是叶里最没经验,可偏偏本次行动的负责人是她叶里。
也是这个原因,叶里从不打扮自己,甚至忙起来都不会洗漱,办公桌一趴,睡醒又是一天的工作,她毫无怨言的接下一切工作,尽最大的努力把任务做的最好。
滞留码头的这个晚上,她思考一夜,滞留码头的这个决定真的不妥吗?
留下,使馆物资更加紧缺,码头危险未知,甚至浪费人力物力。
不留,夜晚的萨斯坦是最危险的,武装势力四起,路上还会面临泥石流等自然灾害,她没法将这些人的安危抛之脑后。
思来想去,这个决定的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哪怕被处分她也不能拿同事和军人们的安危开玩笑,她的老师就是这样去世的。
窗外大雨磅礴,叶里蜷着腿靠在椅子上,玻璃上倒映着睡得歪七倒八的使馆工作人员。
没人会在任务后不想家的,毫不例外,叶里想起了远在安城的父母,和姐姐。
车上还一直微微开着空调,车窗上结了一层雾气,叶里抬手把雾气擦掉。
擦到一半,猝不及防的跟守在物资车旁的闻绪对视上……他抬眼睨她,好像还白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