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里深呼一口气,从置物架拿出喇叭,上了二层。
“大家稍安勿躁,前方遇到障碍物,解放军正在为我们开路。”喇叭的声响不算洪亮,勉强压下二层人群细碎的慌乱。
挡板将窗外情景遮住,却还是有细碎的嘈杂声传来。
叶里挨个安抚慌乱的同胞,语速平稳地重复安抚话术。
接连不断的问题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层叠一层裹着雨水敲打车窗的声响,压得车厢里愈发憋闷。
左思恬托着相机,在叶里身后拍下这个场景。
前排一个带着年幼女儿的中年男人焦虑开口:“领事同志,前面堵多久?我们会不会赶不上撤离的船?”
叶里从容温和,语调平稳无波的解答:“港口的撤侨船一定会等到大家安全上船才会离开,大家不必担心错过班次,我们的军人处理速度很快,不会耽误行程。”
“外面是不是有打仗的?刚才我听见外面有动静,不会拦着我们吧?”
“护送部队全程警戒布防的,道路两侧都有值守,不会让无关人员靠近车辆。”叶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
“车身贴着我们中国的国旗,我们执行撤侨任务,任何武装势力按国际公约都不能阻拦。”
“请大家相信我们的军人,相信我们的国家。”
她答得滴水不漏,这样的话语每次撤离都要说一次。
她一边应答此起彼伏的疑问,一边下意识往一层前窗望,挡板封死了二层所有视野,一点外边的消息都传不进来。
不知又过多久,二层的询问渐渐稀稀拉拉弱下去,所有人都陷在压抑的沉默里,只剩孩童断断续续的啜泣。
叶里站在过道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她的脸上必须看不出半分慌乱,这样才能安抚侨民的恐惧。
漫长死寂里,一声清晰的叩响从大巴前门传来。
三下,短促规整,是与护送部队约定好的联络信号。
叶里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地,转头对满车厢的人轻声道:“大家稍等,前方部队传来消息,我去了解情况。”
她快步走下二层台阶,将喇叭放回置物架,司机给她拉开遮着黑布的车门,硝烟味的风瞬间扑在脸上。
前方军车旁,闻绪正半靠在车头,迷彩服沾了泥污,指尖抵着耳麦低声传令,听见脚步声才侧过头。
“什么情况?”
闻绪往前面指了指,视线扫过身后贴着国旗的大巴,说道:“哨卡,交通封锁,一会儿才能挤进去。”
叶里环顾四周,哨卡外挤满形形色色的人,很是混乱。
“行,有情况通知我。”她点点头,转身返回大巴。
回到大巴上,车里的人们早已焦急不安,叶里掏出对讲机给后面几辆大巴里的同事说明情况后,打开喇叭重新回到二层。
“大家准备一下,即将经过哨卡,到时候会有检查护照、行李这些,大家提前准备好。”
这让人们松了口气,各自捣鼓起来。
叶里等待片刻,待大巴再次停下,拿着文件下了车。
闻绪叫了上次飞机上跟她搭话的两人陪她去跟守卡士兵交涉,年轻点的叫颜辰,年长的叫杨少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