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气沉闷,混杂着烟草与尘土的味道。
卡里姆径直坐在办公桌后,向后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目光直白地落在叶里身上。
“怎么称呼?领事女士?”
“我姓叶,叶里,是中国驻萨斯坦大使馆的领事。”叶里朝他伸出手。
“叶领事。”卡里姆象征性的回握,“临时身份证,听说你们已经在印制?”
“是的。”叶里将文件摊开推到桌沿,“文件条文我反复核对,标注仅限本次撤离,抵达邻国口岸即刻失效,完全符合萨斯坦边境管理条例。先生,按照规章,你应该有权放行护照遗失的外籍务工人员。”
卡里姆垂眸扫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低低笑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叶领事,您知道的,我行使这些权利,也需要得到上级的批准。”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的上级并没有通知我使用它们。”
叶里心下一沉,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但条条大路通罗马。
叶里立马赔笑,“看您这说的,卡里姆先生,像您这样坚守法律底线的好官真是难得啊。”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真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谄媚,只像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眼下萨斯坦战火蔓延,边境各处关卡混乱不堪,多少人借着时局浑水摸鱼,只顾为自己谋取好处。可您驻守检查站,凡事严守规章,不肯轻易越界,足以见得您心中自有分寸,分得清权责边界。”
卡里姆眉骨微抬,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慢了半拍,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显然听惯了旁人带着目的的讨好。
叶里顺势往下说,目光平和地望着对方:“有您这样的上级,也难怪您的下属也这么遵守秩序,刚刚您的下属以为我是您的客人,还特地跑来给我开门呢,知道我没有预约,立马就把门关上了不让我进呢,都是先生您管理的好啊。”
她轻轻推了推桌上那份临时出境证明模板:“我清楚,您做事必须等候上级指令——”
“等等。”
卡里姆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住,方才散漫松弛的神态骤然收敛,原本倚靠着椅背的身体直挺起来,眼底漫开一层锐利的冷光。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谁给你开门?开的什么门?”
“啊?”叶里指了指门口,疑惑不解,“就这个门啊,一个士兵开的,他还说您去开会了,进来给您拿东西呢。”
不好!
卡里姆猛地翻检办公桌台面,拉开抽屉逐一扫视。原本整齐堆叠的文件被他胡乱拨开,铁皮文件盒敞开着,里面一份标注边境布防要点的简报已然不见踪影。
一股戾气瞬间攀上他的眉眼,下颌紧绷,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该死。”他低咒一声,猛地直起身,伸手抓过桌沿的对讲机,指尖因用力泛白,对着通讯器厉声下达指令,“立刻封锁整栋大楼所有出入口!全员戒备,不准任何人离开!排查所有在岗巡逻士兵,把今早负责走廊执勤的人全部带到我办公室!”
叶里坐在位置上,双手死死攥住沙发边缘,心剧烈悸动。
这还让她歪打正着了?不会杀人灭口吧?
对讲机那头传来士兵急促的应答声。卡里姆随手将设备掼回桌面,转身就要快步冲出房门。
“卡里姆先生!”叶里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追上前,拦在他身侧,迅速说道,“临时出境证明的事情,我们还没有谈妥!我国侨民还在安置点等候消息,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卡里姆脚步没有停顿,神色不耐:“叶领事,眼下检查站发生内部失窃,是头等紧急军务,我没有空闲继续商讨侨民通关。”
叶里不慌不忙,顺势寻找突破口:“我明白这件事事关重大。但局势动荡,安排侨民有序撤离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若是您愿意通融,放行持有临时证件的人员,我方愿意配合,尽可能不占用检查站过多人力。”
“此事延后再说。”他语气强硬,不愿再多商谈,侧身避开叶里,大步踏出办公室,门外两名卫兵立刻持枪紧随其后。
“你打算延后到什么时候?!”叶里跟到走廊,有些愠怒地扬声追问,“卡里姆!你能发现这个事情还不是因为我!”
卡里姆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生硬的答复随风飘来:“正规文件可以通过。”
叶里迅速折返回卡里姆办公室,拎起桌上的文件袋,没有过多逗留,直接离开了检查站。
事态紧急,她必须第一时间赶回安置点,通知所有人立刻印制证件。
—
“布防文件失窃?一旦落入敌对武装手里,这条边境线很快会爆发冲突。”闻绪眼神骤然凝重。
“对,所以我们必须加快撤离速度。”叶里抬眼看向远处检查站的方向,检查站大楼传出阵阵硝烟,不知那人是否被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