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那支箭,是谢大人射的。”
谢令安沉默了一息,垂下眼,又抬起来。
“是。”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摄政王盯着孙家,下官也盯着孙家。”
他顿了顿,“不过那日没能赶上救下洛少爷,还望摄政王莫要怪罪。”
聂沉州看着他,面色如常。
“嗯。”
就一个字,多的什么都不问。也没有道谢。
风从山坡上灌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谢令安没有解释为什么盯孙家,聂沉州也没有问。
远处的嬉闹声又飘了过来,是穗穗在喊“三哥你又输了”,夹杂着洛知棠的哀嚎和璃洛洛淡淡的“活该”。
谢令安和聂沉州一前一后往席子的方向走去。
谢令安走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上——穗穗正举着牌跟洛知棠争辩,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的脚步快了一点。
聂妄尘还坐在那棵枯树旁,没有动。
他看着璃洛洛揪洛知棠耳朵的样子。她不是端庄的笑,是真真正正被气笑的模样。
席子上,洛知棠已经输了两局,脸上被穗穗贴了好几张纸条。璃洛洛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闹。
聂沉州走回来,在洛知棠身边坐下,伸手把他脸上的纸条揭下来。洛知棠“哎呀”一声,想去抢,被聂沉州按住手。
“别闹。”
洛知棠不闹了。
穗穗看见谢令安走回来,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她把牌拢了拢,假装在洗牌,手指有点抖。
谢令安在她旁边坐下,这一次,他没有隔半臂,而是自然地挨近了一些。穗穗的手指更抖了。
聂妄尘也从枯树旁站起来,走回席子边,在璃洛洛旁边坐下。璃洛洛没有看他,但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打出去,淡淡地说了一句:“赢了。”
聂妄尘低头看了一眼牌局,嘴角弯了一下。
“公主好牌技。”
璃洛洛没理他,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刺他。
阳光从头顶铺下来,暖洋洋的。风从溪边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气和花的香。
席子上的点心还剩下半碟,桂花酿还剩下半壶。
纸鸢被风吹得翻了个身,线缠在了矮桌腿上,穗穗说等会儿去解。
谁都没有提回去的事。
…………
日头渐渐偏西,风里多了几分凉意。
洛知棠把最后一张牌扔出去,赢了最后一局,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该回去了。”
穗穗还沉浸在牌局里,意犹未尽地嘟了嘟嘴。璃洛洛放下牌,看了一眼天色,“嗯”了一声。
洛知棠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聂妄尘和谢令安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爷,麻烦你送公主回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