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至于别的。”扶苏昂首挺胸,“纸是我造的。凡我有的东西,都会给阿母留一份。阿母不需要为此费心。当然,仅限阿母!”
仅限阿母。
四个字,态度分明。
嬴政正咀嚼其中深意,忽然扶苏扑过来,撞入他怀中,环住他的脖颈。
“阿父,你也一样。我不会忘记阿母那份,必然也不会忘记你那一份。”
不是父王,而是阿父。
嬴政不自觉想到还放在案上的金锭,心中涟漪泛起。
“阿父,我马上就五岁了,会读书,能明理。分得清亲疏远近,辨得了内外轻重。我是你儿子,大秦长公子,我知道自己是谁。你可以尝试相信我。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滑落脖颈,嬴政愕然。
其实他并非不信扶苏,只是习惯使然。他习惯了多思多想,习惯了去审视去试探。这些习惯仿佛刻进他的血液里,让他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口。
嬴政张嘴,刚要说什么。扶苏却已经松开他:“甚至阿父还可以尝试依赖我。
“阿父,朝政很烦琐,大业很艰难。人生有许多条路,可你想走的要走的是一条天堑,山峦高耸,荆棘遍地。
“但我知道我的阿父是天上的雄鹰,是地上的狼王,一定能跨过去。可哪怕如此,你也不必做独鹰,更不必做孤狼。”
神色严肃而认真,目光坚定而炙热。
嬴政莫名感觉心被烫了一下,喉头微微发紧。他看向扶苏:“你怎知寡人要走的是什么路?”
扶苏点头:“父王想要结束数百年纷争,统一六国,号令天下。”
统一六国,号令天下。
简洁明了的八个字,嬴政心头微微震动。这是他的夙愿。
但六国制衡多年,哪怕而今有所衰减,想要全部覆灭也非容易之事。
或许早有人猜到他的心思,但多的是人仍旧以为他对诸国的举动只是如从前一样的争端。
扶苏小小稚子,心中却已清明。
“父王,路途劳累,有时候你可以试着放松一下。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一直都在。需要我随时说!”
扶苏拍拍胸脯,豪气干云。
嬴政又觉欣慰又觉好笑:“你?”
一个字透出轻视,全当他是稚子童言,并不放在心上。
扶苏不服:“我很可靠的!”
“哦。”
又是一个字。
扶苏咬唇:“譬如造纸,譬如拍卖会,难道不算帮你吗!就算……就算目前只帮到了一点点,但是我会长大,会成长。来日方长,我能耐大着呢,不许小看我!”
嬴政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