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暂时的平静,对唐七叶来说,无异於久旱逢甘霖。
紧绷的弦一旦鬆弛下来,累积的疲惫和压力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反噬。
或许是连日熬夜赶稿透支了身体,或许是那晚为了庆祝镜流代练首月收入破千——虽然大部分是黄金期挣的,他兴奋地多喝了两罐冰啤酒,又吹了点夜风。
总之,在镜流到来后的第九十二天清晨,唐七叶没能像往常一样准时从床上爬起来。
他感觉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乾涩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著刺痛。
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软无力,一阵阵发冷的感觉从骨头里透出来,即使裹紧了被子也无济於事。
他迷迷糊糊地想抬手摸摸额头,却感觉手臂重得抬不起来。
“呃…咳咳…”
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从喉咙深处涌出,带著胸腔的震动,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客厅里,镜流早已起床。
她刚完成清晨固定的吐纳静坐——坚持认为这对调节这具新身体的气机有益,正准备去厨房准备早餐。
听到主臥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和不同寻常的动静,她脚步一顿,淡红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
她走到主臥门口,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唐七叶?可起身了?”
声音平静,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门內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然后是唐七叶有气无力、带著浓重鼻音的回答:
“…镜流…我…我好像…起不来了…有点难受…”
镜流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只见唐七叶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发白乾裂。
他眉头紧锁,眼睛半睁著,眼神涣散无光,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粗重许多。
镜流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他的状態。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触,而是沉声问道:“何处不適?具体症状?”
“头…头疼得要炸了…浑身发冷…骨头酸…喉咙疼…咳咳…”
唐七叶断断续续地说著,每说几个字就忍不住咳嗽,声音嘶哑得厉害。
镜流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唐七叶不適地眯起了眼。但镜流需要光线来判断。
她重新回到床边,这次,她微微俯身,靠近了些,那双淡红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著唐七叶的脸颊和额头。
她的指尖在离他额头还有几厘米的地方虚虚停住,似乎在感受他呼出的灼热气息。
“体温…异常升高。”
她做出了初步判断,语气肯定。
隨即,她转身快步走出臥室。
唐七叶昏昏沉沉地躺著,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难受得想哭。
他听到外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翻找塑胶袋的声音。
不一会儿,镜流回来了。
她手里拿著一个电子体温计(之前给她演示过使用方法)、一盒感冒药(上面贴著唐七叶之前写的“感冒发烧用”標籤)、一杯温水和一条用冷水浸湿后拧得半乾的毛巾。
“测体温。”
镜流言简意賅,將体温计的感应端熟练地塞进唐七叶有些抗拒的腋下,並帮他夹紧手臂。
她的动作依旧带著那份属於剑客的利落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確保夹稳,又不会弄疼他。
冰凉的触感让唐七叶打了个哆嗦,但隨即是腋下传来的奇异安心感。
等待测温的几十秒,镜流也没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