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只小小的幼猫在飢饿的本能和镜流无声的耐心下,一点点卸下防备。
终於,它鼓起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小脑袋凑近,小心翼翼地叼走了镜流指尖的那点食物,快速地咀嚼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镜流看著它吃,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她又捻了一点火腿肠碎屑,递过去。
唐七叶这才轻轻咳嗽了一声,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镜流身体轻微地顿了一下,但並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小猫警惕地竖起耳朵看向唐七叶,她才缓缓站起身,转向他。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惯常的清冷平静,只是耳根似乎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回来时遇见的,看它可怜。”
镜流的声音响起,语调没什么起伏,目光却依旧落在那只又缩回冬青丛阴影里的小猫身上。
她扬了扬手里剩下的那根火腿肠,“一直发抖。”
唐七叶走到她身边,也蹲了下来,仔细打量著这只小东西。
真的很小,大概也就一两个月大,瘦骨嶙峋的,灰色的绒毛有些地方还打著綹,沾著点泥土,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格外清澈明亮,此刻正带著怯意和好奇,来回打量著眼前这两个庞然大物。
“嗯,是挺小的。”
唐七叶点点头,伸出手指,隔著一点距离,虚虚地对著小猫晃了晃。
小傢伙警惕地缩了缩脖子。
镜流没说话,只是再次蹲下身,將手里的火腿肠又掰了一点,递过去。
小猫犹豫了一下,还是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再次凑过来叼走,这次动作明显快了一点。
唐七叶看著镜流专注餵食的侧影,和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柔软,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轻声的问。
“你想带它回去?”
镜流餵食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红瞳看向唐七叶,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但她的声音依旧维持著平静,“可以吗?”
她没有直接说“想”,但“可以吗”三个字,以及她此刻的姿態,已经清晰地表达了她的意愿。
唐七叶看著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认真地说,“镜流老师,带它回去,可不是一时心软给它几根火腿肠那么简单。”
他指了指那只因为吃饱了而开始好奇地用小爪子扒拉冬青叶的小幼猫。
“它需要稳定的食物,乾净的水,温暖的窝,需要定期驱虫、打疫苗,生病了要去医院。它会长大,会掉毛,可能会抓坏沙发,可能需要你每天花时间陪它玩,清理它的排泄物。这意味著责任,长久的责任。你想清楚了吗?”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说教,只是清晰地陈述著养一只小生命需要面对的现实。
目光坦然地迎视著镜流,带著一种平等的、与她共同面对问题的態度。
镜流听著他的话,红瞳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著脚边那只吃饱了,正试图用爪子去够她鞋带的小猫。
小傢伙懵懂无知,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正在被討论。
责任……
长久的责任……
这个词,对她来说並不陌生。
曾经,她的责任是守护罗浮,是诛杀孽物,是沉重的、染血的。
而此刻,眼前这个脆弱的小生命,似乎也指向了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的责任——温暖的,琐碎的,需要耐心和细水长流的责任。
她沉默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