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琴望向承盘。上面是一锭金灿灿的金子,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物什。她有些奇怪,不过一锭金子而已,贵妃为何会发怒?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金锭并非普通金锭,而是姜家兴盛时,皇帝赏赐给姜氏一族的金锭。与普通金块不同的是,这批金锭下端特意雕刻了海棠纹样,是独属于姜氏一族的象征。
在她的印象里,那批金锭在她父辈之前便早已用完,这里怎么会有呢?
一旁的姬辞春拉住姜琴的胳膊,看向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先听你兄长怎么解释。”
姜琴“嗯”了声,手里的衣裳被攥得越来越皱。
人群的目光放在了姜晟身上,没有人注意到高台之下姿态懒散的沈宜,他举起一杯酒,笑着看向葛斋:“依葛侍郎看,这姜晟会承认这金锭是姜府的吗?”
他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出来。
葛斋道:“姜大公子不会应的。”
沈宜饶有兴致地打量酒盏上的纹路:“那就好,若他承认了,岂非枉费了我的一番苦心?”
听到这里,一旁的葛斋不可察觉地皱了眉。
在他看来,人需谨慎,即使现在无人注意他们,也不可把话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沈宜这样,易遭未觉之祸。
对话僵持不下,场上渐渐有了议论声。
“那是御赐给姜家的金锭,这怎么了吗?贵妃娘娘何来那么大火气。”
“你也不想想,就姜家现在这处境,哪还能留下御赐的金锭?”
“什么意思?”
“那姜晟一心想要维系姜氏基因,偷偷干出铸币的事也未必……”
裴安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说话的人悻悻闭嘴,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高台之下,有鼓掌声在紧张的氛围下突兀地响起,沈宜笑着慢慢走来:“姜大公子,不如说说你干了些什么?”
多数人面色凝重,眼前的少年却仿佛如沐春风,看得人后背发凉。姜家是不可辩驳的三皇子党派,沈宜此举,摆明了是要弃姜家于不顾。
“姜某能干什么?”姜晟明白沈宜的举动意味着抛弃。
沈宜道:“姜家御赐金锭二十年前便不在市上流通了,如今承盘上这一锭,从何处来呢?”
“不过是有人妄图栽赃陷害,融了金子做成相像的金锭罢了,我姜家乃忠良世家,身直影正,从不怕子虚乌有之事。反是三殿下,何需当众盘诘,毁我姜家名誉?”
此言虽锐利,可由势小的姜晟对着势大的沈宜说出来,却像是将死之物最后的挣扎,显得尤其无力。
沈宜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究竟是不是这样,一查便知。”他扬了扬手:“来人,把姜大公子带去府衙,本皇子亲自审问。”
两侧的禁卫将人控制住,姜晟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索性让他们把自己带走了。
姜琴一怔,挣开了姬辞春阻拦的手,奔至沈宜面前:“三殿下,这其中是否有误会,我兄长一向安分守己,从来不做不忠的勾当,更何况您不是……”应该护着姜家的吗?
你怎么能,怎么能弃姜家如敝履?!
沈宜侧头看向她,笑得不怀好意:“这不是姜二姑娘吗?放心,此事无定论之前,本皇子暂时不会对你的兄长做什么,念着你刚经丧璧之痛,本皇子尽量从轻处理。”
说完也不管姜琴的反应,径直走到了滕贵妃跟前。“娘娘、太仆大人恕罪,国事为大,本皇子暂且离宴了。”
滕贵妃虽对他的言行感到不满,却也无法多说些什么。她是后宫的妃子,尽管圣上宠爱,可过多地干涉政事,也难免会惹人猜忌。金锭献上来时她便很为难,沈宜愿意主动揽过审问的任务,于她而言再好不过。她只需派人禀告圣上即可。
一旁的苗太仆也没有插手。作为朝堂上的老臣,金锭被沈宜的部下当做生辰礼献上来时,他便已然猜出了沈宜的想法。无非借他和滕贵妃之手,把姜家那点破事闹大罢了。姜家不干净的事他也有所听闻,如今下令一查,他没有意见。
沈宜大步流星地离开,经过怅然若失的姜琴身旁时,和她身旁正温声细语、细心安慰的姬辞春对上了眼。
沈宜目露讥讽,姬辞春却在那一瞬间与他错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