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等院门关上,才说:“小姐,少了好几袋。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叶容容摇了摇头,蹲下来,把那些缺斤少两的麻袋打开,里面的土豆表皮发蔫,有几块已经烂了。她挑出烂的,放在一边,好的归拢到一起。
“少就少了,能要回来这些已经不错了。”她说,“把好的挑出来,先育苗。烂的别扔,切成小块沤肥,也能用。”
苗苗心疼得直皱眉,但小姐发了话,她也不再多嘴,蹲下来帮着挑拣。
蒋成晏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他看见叶容容蹲在地上,把烂土豆一块一块挑出来,“少了多少?”他问。
“五六袋土豆的量。”叶容容没有抬头,继续手里的活,“算了,能要回来就不错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去搬了一张矮桌放在院子里。
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的育苗。
叶容容把挑出来的好土豆按大小分开。大的留做种,小的留着吃。
做种的土豆要选表皮光滑、芽眼饱满、没有破损的。她把选好的土豆放在竹筐里,端到阴凉通风的地方,摊开,让切口干燥。
这是切种前的必要步骤,切开的土豆块如果水分太大,裹上草木灰之后容易烂。
苗苗蹲在旁边,看着叶容容用小刀把大土豆切成块,每块上留两到三个芽眼。切的时候刀要快,手要稳,切口平整,不能碎。
切好的块放在另一个筐里,撒一层草木灰,翻一翻,让每一面都沾上灰。草木灰是碱性的,能杀菌防霉,还能催芽。这是古代没有化学药剂时最有效的土办法。叶容容切得很慢,不急不躁。
小五和小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帮忙又怕帮倒忙,被蒋成晏撵去翻地了。
蒋成晏目光落在叶容容的手上。她的手很巧,刀在她手里很灵活,下刀的地方,该深的地方深,该浅的地方浅,一刀下去,芽眼正好在中间。
切好的土豆块不能马上种,需要放在阴凉处催芽。叶容容把裹好草木灰的土豆块码在竹筐里,一层一层铺开,盖上湿布。湿布不能太湿,以不滴水为度。
她用手试了试湿度,又抖了抖,才盖上去。苗苗端了一碗水过来,她用手指蘸了水,弹在布面上,让布保持湿润。
“催芽要三四天。”叶容容站起来,伸直了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每天翻一次,把布打湿,不能让土豆块干着,也不能泡着。太干了不发,太湿了烂。”
苗苗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叶容容又走到后院,看了看已经翻好的地。
小五和小六把地翻了两遍,土块敲得碎碎的,垄沟笔直,垄台平整。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握在手心里,松开,土散成细末,不结块,不粘手,湿度刚好。
“再加点草木灰和麦麸。”她站起来,对小五小六说,“底肥要足,苗才壮。”
小六扛了一袋麦麸过来,小五端了一盆草木灰。叶容容用手把麦麸和草木灰均匀地撒在地里,又用锄头浅浅翻了一遍,让肥料混进土里。
太阳偏西的时候,育苗前的准备工作终于做完了。叶容容站在院子里,看着廊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筐,看着后院翻好的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蒋成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接下来呢?”他问。
“等。”叶容容说,“等芽发出来,就能下地了。”
“要等多久?”
“三四天,也可能五六天。看天气。”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云,云层薄薄的,透着一层橘红色的光,明天应该是个好天。“只要天气不是太恶劣,就快了。”
蒋成晏点了点头,反而开始问起今天早晨的事情:“如果我被冤枉,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叶姑娘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原谅他了。”
叶容容苦笑道:“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知府大人都屈尊赔罪了,我还能怎么办,不依不饶吗?我知道她肯定不是真心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蒋成晏没想到叶容容是这样想的,只得道:“你受委屈了,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叶容容望向蒋成晏,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正义凛然,她附和道:“我当然相信你。”
听得叶容容说的话,蒋成晏耳朵微微发红,他轻轻咳了一下来掩饰自己。
天色渐晚,苗苗已经在厨房里忙活晚饭了,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风吹散,院子里飘着柴火的气息。
小五和小六把农具收进柴房,拍干净身上的土,蹲在廊下洗手。小六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跑调跑到天边去了。小五捂着嘴直乐,两个人嘻嘻哈哈在走廊边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