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
他们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走了一个多时辰,就为了赶上这场发苗。告示上说,今天来的都有份,教到会为止。
徐县令站在地头,袖子挽到手肘,裤腿扎进布鞋里,像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农。
他面前摆着几张桌子,桌上堆着竹筐,筐里装着催好芽的土豆块,上面盖着湿布。师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名册,准备登记领苗的人。
人群看见徐县令,安静了下来。
“乡亲们。”徐县令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今天发的是土豆苗,从选种、切块、催芽到移栽,每一步叶姑娘都会手把手教。学会了,回去自己种。种好了,明年就不怕饿肚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声。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看,有人在后面踮起脚尖。
“这就能种了?就这么一小块?”
叶容容蹲在他旁边,拿起一块土豆,指着上面的白芽说:“对,就这个。芽朝上,裹上草木灰,埋进土里,盖上两指厚的土,浇透水。七八天出苗,一个月就能收。”
老汉把那块土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叶容容朝人群说,“今天来的,每户领十块苗。不会种的,我一个个教。教不会的,明天再来。明天还不会的,后天再来。教到会为止。”
人群中有人鼓掌,有人叫好。
徐县令朝师爷点了点头,师爷翻开名册,开始登记。
叶容容蹲在地头,拿起一把小铲子,开始演示。她先在地里刨了一个浅坑,坑不深不浅,刚好能放下土豆块。然后拿起一块发芽的土豆,芽朝上放进去,用手把旁边的细土拨过来,轻轻盖住,厚度约莫两指。最后用铲子背轻轻拍了两下,把土压实。
“芽朝上,不能朝下。盖土不能太厚,厚了顶不出来;也不能太薄,薄了晒干。”她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人群,“谁来试试?”
一个年轻媳妇挤到前面,蹲下来,学着叶容容的样子刨了一个坑。她拿起一块土豆,看了看,芽朝上放进去,拨土盖上。动作有些生疏,但每一步都对了。
“不错。”叶容容说,“下一个。”
苗苗在旁边帮着分发土豆苗,一人十块,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小五和小六在地头维持秩序。
大叔蹲在地里,手把手地教身边的几个老汉。他不善言辞,说得少,做得多。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有人盖土盖厚了,他扒开重新盖;有人把芽朝下了,他翻过来,比划着改正。
太阳越升越高,地里的人越来越多。
蒋成晏站在远处的树荫下,没有靠近。他看着地头忙碌的人群,看着叶容容蹲在地里一遍一遍地演示,看着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看着她被人群围住时耐心讲解的样子。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我只是一个老师,教会学生种地而已。”
他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薄,日头不毒,是个下地的好天。
徐县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公子,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徐县令的声音虽然带着几分疲惫,都是也掩盖不住的激情。“照这个势头,三天之内就能把所有的苗都发完。”
蒋成晏点了点头:“秦知府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