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动著一股南方冬日特有的阴湿霉味。
就像是,这个时代正在死亡。。。腐烂的气味。
沈维安抬头看向三门衣橱上的镜子,模糊间可以看到一个皮肤白皙、稚气未脱的短髮年轻人。
镜面斑驳,看不清面庞,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可见,里面正翻涌著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惊涛骇浪。
在这个瞬间,原主的记忆疯狂融入他的脑海。
1937。。。
竟是1937?!
是他无数次面对结果痛心疾首的1937?
是民族被推向悬崖边缘,山河即將陆沉的国殤之年!
沈维安按捺住心中的激愤,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公寓的窗户,屋內的湿气与霉味瞬间被寒风裹挟著衝上灰濛濛的天际,整个世界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晰。
远处,火车站对面公共租界在灰雾中一片祥和。
隔著一道无形的界线,他依稀可以辨认出远处租界里的大厦轮廓,电车“噹噹”的铃声隱约可闻,儼然一派歌舞昇平的“黄金十年”幻象。
楼下不知哪家店铺的劣质收音机里,传来《鶯鶯拜月》的调子:
丝纶~~阁下~~静文~~~~章~
这时候,没有人知道,距离这一切被烈火吞噬,只剩下二百二十天。
二百二十天后,便有来自全国各地的70万好儿郎,共赴一场必死之约!
对於熟读百年屈辱史的沈维安来说,这里不是他的故乡,却是他一直以来的精神流放之地。
无数次的推演,无数次的爭辩,无数次的幻想。。。
“我,真的来了。。”他喃喃自语,双拳早已攥紧:“现在是1月6日,还有时间,一定有机会的。。。”
歷史的车轮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倒转。。。
沈维安知道,现在是最后,也是最危险的关头。
一个月前,长安的华清池差一点改写了歷史的走向。
在北方,卢沟桥上刺刀相对,但心念故乡的东北军。。。即將迎来分崩离析的【二二事变】。。。
失败的阴霾笼罩著军队
裂土的军阀无视中央调令
腐败的铁链將党国的尸体牢牢捆住
而那裱糊匠的一生,无非是从那七省之地的率土之滨玩到了隔海相望的海岛奇兵。
“让我想想。。。张治中!”沈维安眼睛骤然一亮,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线微光:“京沪警备司令部已经成立,他就是司令!”
思维的闸门轰然打开,来自未来的、零散却关键的歷史认知汹涌而出:
“拿到虹口日寇布防图,张治中就不用再为『炸开海军陆战队总部需要多少炸药这种问题头疼。。”
“不不不,十日围攻不是胜负点,日寇在吴淞、川沙的登陆才是关键,只要將消息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