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
她被抓至此已有不少时辰,霍随之想必早已赶回京城,顾左、顾右也定然把她遇险的消息传了回去。
按霍随之的性子,第一时间定会派人严查安南王府,可此刻外面半点动静都没有,陆慕言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来地牢见她,足以说明,她被关在了一个霍随之完全想不到的隐秘之地。
当初在南安城,从月老板口中得知那个穿道袍的神秘人时,她就对其身份满心疑虑。
等她回京,听闻素来康健的太后骤然薨逝,再看着眼前这人身上的道袍,所有线索瞬间串联,眼前这人的身份,还有自己被关押的地方,她大概能猜得到了。
想通这一切,宝珍反倒笑了,抬眼看向梅林南,字字诛心:“我身为阶下囚,确实不该端着县主的架子。可身为皇亲国戚的梅家,暗中勾结安南王,图谋反叛,这又算什么道理?梅老爷。”
梅老爷——梅林南,梅含玉与梅风华的生父,当朝太后的亲兄长,更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
“你!”梅林南脸色骤变,气得浑身发颤,怎么也没料到自己藏得如此之深,竟被宝珍一口道破身份,当即就想上前发难。
陆慕言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拦住他,随即转头看向宝珍,眼底再也藏不住震惊,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探究。
他记得清清楚楚,宝珍入京时间尚短,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梅林南,她到底是怎么只凭一眼就识破对方身份的?
宝珍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平静得看不出她纷乱的思绪,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戳破梅林南的身份,全是她靠着碎片化的线索,一点点拼凑推演出来的,并无十足把握。
陆慕言盯着她,眼底的探究久久不散,是真的想不通:“你从没见过他,怎么就断定他是梅家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宝珍淡淡开口,没细说半分推演的过程,只留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陆慕言闻言,反倒连点了两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好,好得很。”
说罢,他抬手朝梅林南挥了挥,示意对方先退出地牢。
梅林南脸色难看,却也无可奈何。如今梅家早已绑在安南王的船上,没得回头,只能压着满心不甘,转身走了出去。
地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宝珍抬眼看向陆慕言,反倒生出几分好奇:“我倒是想问问世子,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梅老爷,对他亲生妹妹下手的?太后素来厚待娘家,只要梅家安分守己,陛下也会纵容三分,他们根本没必要蹚谋反这趟浑水。”
她本就是随口一问,压根没指望身为阶下囚的自己,能得到实话。
可陆慕言眼底却骤然泛起一抹浓烈的嘲讽,竟真的开了口:“梅家本就是乡野出身,靠着太后才侥幸做了皇亲,偏偏胃口大得填不满,人心不足蛇吞象。在他们眼里,权势富贵在前,血脉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宝珍心头一动,瞬间敏锐地捕捉到端倪——陆慕言和梅家的合作,远没有看上去那般牢固。这位出身高贵的安南王世子,打心底里,就瞧不上这些心比天高、出身低微的梅家人。
陆慕言话音陡然一转,目光沉沉地落在宝珍身上,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我既对你据实相告,顾县主是不是也该回我一个答案?”
他缓缓蹲下身,与被锁链锁在地上的宝珍平视,语气带着诱哄,一字一句逼问:“说,你和霍衍离京,到底去了何处,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