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人在说话。
“……宫主说了,他不能出这口棺材,出了就得死。”
这个声音陆辞不认识,冷冰冰的,像个没有感情的传声筒。
“行行行,不出不出。那他总得吃饭吧?你们移花宫连饭都不让吃?”
这个声音陆辞认识。燕七。中气十足,还带著那副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懒散劲儿。
脚步声远了。棺材盖上忽然被人敲了三下,咚咚咚,跟敲门似的。
“喂,陆辞,醒了没?”
陆辞伸手推了推棺材盖,推不动。他闷声闷气地说:“醒了。你把我塞进棺材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那我下次注意。”燕七的声音里带著笑,显然不打算改。
棺材盖被从外面挪开一条缝,一线光亮透了进来。陆辞眯著眼適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外面的景象。
这里像是一座宫殿的內部。穹顶极高,垂著轻纱帷幔,墙壁是整块的白石砌成,上面嵌著贝壳拼成的花卉图案。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像是兰花,又像是某种叫不出名字的异种。
而他的棺材,正被几根粗麻绳吊在房樑上,离地面少说有三丈高。
燕七站在下面,仰头看著他,那张沾著灰的脸上掛著促狭的笑。
“怎么样?这地方还不错吧?”燕七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移花宫,江湖一大势力。就是名声不太好,规矩也太多,比如不让男人进。”
“所以就把我掛在樑上?”陆辞扶著棺材沿往下看了一眼,赶紧缩了回去。他又没有轻功,这个高度掉下去不死也残。
“这已经是爭取过后的结果了。”燕七脚尖一点,轻轻跃上房梁,蹲在棺材旁边跟他说话,“她们本来是把你扔在移花宫外,让你自生自灭的。可我跟那位怜星姐姐说了半天,说你要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不会入你们移花宫。”
说著,燕七就把前因后果说与了陆辞听。
“……居然说要收我进移花宫。我说我不太想进,然后我就晕了。”
“……”陆辞看著燕七,欲言又止。
在游戏里,移花宫是只收女弟子的隱藏门派,入门条件极其苛刻,容貌、根骨、悟性缺一不可,而且一旦加入就终身不得背叛。无数玩家为了刷移花宫的入门任务绞尽脑汁,结果燕七倒好,人家主动要收她,她来一句“不太愿意”。
“你就这么把移花宫拒了?”陆辞问。
燕七嘿嘿说道:“拒倒是没有再拒了,我想了想,反正也打不过。不如先虚与委蛇,后面再想办法逃出去。”
她说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眼睛一亮,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陆辞面前。
“对了,你饿不饿?给你吃个好东西。”
陆辞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圆滚滚的,两面是烤得金黄的圆麵包,中间夹著一块炸得酥脆的鸡腿肉,还有几片翠绿的生菜叶子,酱汁从纸缝里渗出来,散发著一股浓郁又陌生的香味。
“……这东西哪来的?”
纽奥良烤鸡腿堡。
当时游戏和鸡爷爷联动时搞出来的道具。恢復体力用的食物。
而现在它就实实在在地搁在他手心里,麵包还带著余温,酱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但这已经不是游戏了啊,这是玩家的道具,现代的辣鸡快餐。
燕七蹲在房樑上,晃著两条腿,隨口答道:“我这棺材里头除了我自己睡觉的地方,还塞了些杂物。乾粮、火摺子、换洗衣裳,都是路上备的。这个烤鸡腿堡就是其中之一,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经放。本来打算留到京城再吃的,现在便宜你了。”
陆辞沉默了。
他知道燕七在胡说八道,但自己也想不出这东西是如何出现的。
难道是没了玩家,但玩家的道具以其他方式留存在了这世界各处?
陆辞没有再多想,把油纸剥开,咬了一口。
麵包鬆软,鸡腿肉炸得酥脆,酱汁带著一股微甜的辣味。他已经三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