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鸿钧已经传下法旨,大劫將至,三清闭关,不得干预天数运转。老师临走前只说了一句话——“人族此劫,当由人族自渡。”
圣人不会出手。
这是天道运转的规则,连圣人都不能违背。妖族之所以敢在首阳山附近肆无忌惮地屠戮人族,正是吃准了这一点。
玄都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他是人教首徒,太清圣人座下唯一弟子,修道万年,一身太乙金仙后期修为在同辈中算得上翘楚。
面对大罗巔峰,这些全是废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山谷方向传来。
不大,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想活吗?”
玄都循声望去。
吕岳站在山谷中央,黑袍染血,面色苍白,嘴角那丝血跡还没擦乾净,幽深眸子却平静得不像刚刚经歷过一场生死大战的人。
目光对上的瞬间,玄都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
不是询问,是交易。
“想活,就把你那藏起来的人全赶进我阵里来。”
吕岳抬手指了指脚下残破的法阵痕跡,语气跟当初在河谷边跟他谈判时一模一样——不嘲讽,不施压,只陈述事实。
“人越多,阵越强。”
玄都沉默。
藏起来的人。
那是他从首阳山各处收拢来的人族倖存者,是他拼尽全力从妖兽口中抢回来的性命,是他作为人教首徒仅存的一点骄傲和坚持。
把这些人交给吕岳,等於把他们的信仰、气运、生死全部交出去。
等於承认自己的道,错了。
北方天际,青色流光越来越近,恐怖的妖气压得山体都在嘎吱作响。
半炷香。
不,现在大概只剩三分之一炷香。
玄都闭上眼,万年修道生涯中所有的骄傲、坚持、信念在这一刻被现实碾成齏粉。老师不会来,道祖不许来,天道不在乎,人族的命在这片洪荒天地间轻如草芥。
能救他们的,只有眼前这个浑身染血的截教弟子。
只有他那座诡异的、邪性的、充满灾厄与瘟毒的阵法。
玄都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乾净。
咬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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