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像倒下的麦穗,一片接一片。
百人跪伏,带动周围刚刚甦醒的人族跟著跪下,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十息,三万人中所有清醒的人全部匍匐在地,朝著山谷中央那个浑身染血的黑袍身影叩首。
不是石碑引导的跪拜,是发自內心的臣服。
灾厄香火在这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峰值。
三万人的信仰之力化作一股灰红色洪流涌入万劫瘟癀鼎,鼎內世界的忘川河水位再次暴涨,那些因为战斗而龟裂的大地在香火滋养下迅速癒合。
更诡异的是另一股力量。
金色。
纯正的、属於人教的金色气运从玄都带来的那一万人身上剥离而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他们体內抽走,化作万千金色光点飘向山谷中央,没入瘟癀石碑的瞬间转化为灰红色的灾厄香火。
人教气运倒灌。
玄都站在高台上,看著那些金色光点从自己苦心经营数百年的人族身上飘走,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一万人从今天起不再是人教的信眾,而是吕岳的子民。他们的气运、信仰、生死,全部繫於那座万劫瘟癀鼎和那些灰红色石碑。
人教在首阳山的根基,断了。
可他无法反驳。
因为救下这些人的不是太清圣人,不是人教大阵,不是清静无为的道。
是吕岳。
是瘟毒,是灾厄,是杀伐,是那座吞掉了大罗金仙的鼎。
玄都闭上眼,一滴血从眼角滑落——催动太极图虚影的反噬来了,寿元折损三千年,修为跌落半个小境界,太乙金仙后期的根基出现裂痕。
值不值?
他不知道。
山谷外围,赵公明收起铁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凝重被一种复杂的感慨取代。
“这小子,比我当年还狠。”
琼霄收剑入鞘,铜镜归位,看了一眼山谷中央那个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的黑袍身影,轻声道:“大哥,你这个师弟不简单。”
碧霄没有说话。
圆脸上的表情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换了不下十种——紧张、恐惧、震惊、不可思议、狂喜,最后定格在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神色上。
双手捂著嘴,杏眼瞪得溜圆,盯著吕岳的方向一眨不眨。
“太强了。”
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带著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我要让他教我玩毒。”
云霄站在东面高地上,素衣染尘,玉壶裂痕尚未修復,清冷麵容上的表情比任何人都复杂。
她没有看吕岳。
她在看那座阵法残留的痕跡——九座石碑、法力通道、阵眼布局,以及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盘古虚影。
那股力量的运用方式,触动了某种极其深层的感应。
像是通天教主的手笔,又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