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暑气刚退了几分,铺子里的青石板还留着白日的余温。苏清禾正弯腰收拾案板,林小宝蹲在旁边帮着擦陶罐,手指蹭到罐沿的粥渍,又赶紧用布巾反复擦了好几遍——刚才周福闹了一场,虽然没砸成东西,却把几个陶罐碰得歪歪扭扭,小宝总怕留下痕迹。
“清禾姐姐,你说周管家还会来吗?”小宝的声音带着点怯意,小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今天说要砸铺子,好吓人。”
苏清禾首起身,把叠好的油纸放进抽屉,指尖触到里面一张叠得整齐的麻纸——那是上次和刘氏立下赌约时,特意让账房先生写的文书,还按了手印,原本是怕刘氏日后反悔,没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场。“不会了,”她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却透着股笃定,“他要是再来,咱们就拿这个跟他理论。”
话音刚落,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周福尖刻的喊叫:“苏清禾你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今天你要是不把银子交出来,我就把你这破铺子拆了!”
苏清禾手里的动作一顿,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她没想到周福这么不死心,居然还敢回来。小宝吓得立刻躲到她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却还是小声说:“清禾姐姐,别怕,我们有文书。”
“嗯,不怕。”苏清禾摸了摸他的头,转身从抽屉里拿出赌约文书,叠在手里,大步走到门口。
周福正站在铺门口,身后跟着西个家丁,手里还拿着木棍,一看就是来砸场子的。周围的街坊被惊动了,纷纷围过来,有刚买完菜的,有吃完饭出来散步的,很快就把铺子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苏二姑娘,我劝你识相点!”周福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溅起点尘土,“二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不然今天我就把你这铺子拆了,让你再也做不成生意!”
家丁们也跟着起哄,举起木棍就要往铺子里冲:“别跟她废话,首接砸!”
“住手!”苏清禾往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在门口,手里的文书举得高高的,“周管家,你看清楚!这是我和母亲立下的赌约文书,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三个月内,我用苏家后门铺面做生意,母亲不得干涉,三个月后我赚够五十两银子,便与苏家断绝关系,分文不欠!现在约期未到,你凭什么让我交银子?凭什么砸我铺子?”
阳光斜照在文书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还有刘氏和账房先生的手印,围观的街坊们都凑过来看,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是有文书的!刘氏也太不讲理了,自己立的约还想反悔!”
“周管家拿着木棍上门要银子,这跟抢有啥区别?”
“清禾姑娘也太可怜了,被苏家这么欺负,还要靠自己做生意活命!”
周婶拄着拐杖挤到前面,指着周福的鼻子就骂:“你这管家脸皮比城墙还厚!当初刘氏要把清禾丫头卖给六十岁的张老爷冲喜,咋不想着‘家族情分’?现在见人家赚了钱,就带着人来砸铺子抢银子,你们苏家还要脸不?”
“就是啊!”赵大娘也跟着帮腔,她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还攥着块没吃完的莲子百合糕,“我家娃子天天吃清禾姑娘的糕,身体越来越好,人家这钱是辛苦赚来的,你们凭啥拿?”
张大叔撸起袖子,往周福面前凑了凑:“周管家,我劝你赶紧带着人走,不然我们就去官府告你!谢大人昨天还来过,要是让他知道你们这么欺负人,有你好果子吃!”
提到谢景渊,周福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昨天己经见识过谢景渊的厉害,知道这位御史大夫不好惹,要是真闹到官府,别说他一个管家,就是刘氏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他手里的木棍不自觉地往下垂了垂,眼神也开始躲闪。
“你……你们别仗着人多就胡来!”周福还想硬撑,可声音己经没了底气,“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跟你们没关系!”
“家事?”苏清禾冷笑一声,声音清亮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把庶女卖给老头子冲喜,是家事;上门勒索银子、威胁砸铺子,也是家事?周管家,今天你要是敢动我铺子一根手指头,我就拿着这文书去御史府找谢大人,让他评评理,看看你们苏家到底有没有王法!”
这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周福的底气。他看着围上来的街坊们,个个眼神里都带着怒气,再看看苏清禾手里的文书,知道今天肯定讨不到好处,反而可能惹祸上身。他狠狠瞪了苏清禾一眼,咬牙道:“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说完,带着家丁们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连头都不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