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铜钱照得泛着暖光时,林小宝正把最后几枚铜钱塞进钱袋,拉链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苏清禾:“清禾姐姐,今天咱们还去买药材吗?昨天的薄荷快用完了。”
苏清禾却没像往常那样应着,只是坐在桌边,指尖反复着那个装着证据的木盒——账册的边角被她摸得发毛,银锁的冰凉透过木盒传过来,像在提醒她,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木盒推到小宝面前,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却透着股笃定:“小宝,今天咱们不去买药材了,姐姐要带你去县衙。”
“县衙?”小宝的眼睛瞪圆了,手里的钱袋“啪”地掉在桌上,“是……是刘夫人又要找咱们麻烦吗?”
“不是,”苏清禾捡起钱袋,放在小宝手里,指尖轻轻按在他手背上,“咱们是去求官府做见证,等凑够五十两银子,就正式跟苏家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用怕她了。”
小宝的眼睛瞬间亮了,攥着钱袋的手紧了紧:“真的吗?那咱们现在就去!”
苏清禾笑着点头,起身把东西一一归置好:赌约文书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账册最上面;原主生母的银锁放进贴身的荷包,贴着心口,像是能感受到原主的期盼;五十两银子用粗布包了三层,沉甸甸的,是她和小宝这些日子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攒下的底气。周婶听说她要去县衙,特意拄着拐杖赶来,塞给她两个热乎的菜包子:“路上吃,别饿着。到了县衙别慌,有证据在,咱们占理!”
往县衙去的路比平时显得长些。街面上的小贩吆喝着“端午安康”,挑着菜筐的农妇边走边聊,可苏清禾的心思全在怀里的木盒上,手心的汗把布包浸得发潮。小宝牵着她的手,脚步迈得格外稳,小脸上没了平时的活泼,只剩跟她一样的坚定——他知道,这一趟去成了,他们就能真正自由了。
县衙门口的石狮子透着威严,差役拄着长棍站在门边,见苏清禾穿着粗布衣裳,还带着个孩子,眼神先带了几分敷衍:“去去去,县衙不是随便进的,有冤情先去府衙递状纸。”
苏清禾却没退,只是把木盒轻轻放在石台上,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账册和证词:“差役大哥,我不是来递状纸的,是来求县令大人做个见证——我要跟苏家断绝关系,这里有苏家苛待庶女的证据,还有当初立下的赌约文书,劳烦您通报一声。”
差役原本不耐烦的眼神,在扫到“苏家”二字和账册上的字迹时,顿了顿——最近城里谁不知道,御史谢大人常去清禾药膳坊,苏家苛待庶女的传闻也隐隐有风声。他不敢怠慢,连忙说:“你等着,我去通报大人。”
等在偏厅时,苏清禾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想起第一次在苏家见到刘氏时,对方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想起原主被克扣口粮时,说不定也在某个深夜盼着有人能为她做主;想起自己刚开铺子时,连一碗粥都卖不出去的窘迫。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过,反倒让她的心渐渐定了——她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原主的期盼、小宝的依赖、周婶的支持,还有谢景渊默默送来的证据,都是她的底气。
“苏姑娘,县令大人请您进去。”差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走进正厅,县令坐在案后,穿着藏青色官袍,眼神清正,扫过苏清禾时,没有丝毫轻视。苏清禾深吸一口气,把赌约文书、账册、证词一一放在案上,从原主十二岁被克扣口粮,到生母首饰被私吞,再到刘氏要把她卖给张老爷冲喜,最后到自己开铺子攒钱,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清晰。
县令翻账册的手顿了顿,指腹划过“每月克扣口粮一斗五升”的字迹,抬头看向苏清禾:“这些证据,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一位贵人暗中相助,”苏清禾没提谢景渊的名字,只说,“他说,公道自在人心,不该让苛待庶女的人逍遥。”
县令沉默了片刻,把账册合上,目光落在那包五十两银子上:“你可知,断绝关系在律法上虽无明文规定,但需双方认可,苏家若耍赖,官府也难强逼。”
“我知道,”苏清禾抬起头,眼神亮得像晨光,“但我有赌约文书,有他们苛待我的证据,还有街坊们做见证。只要官府愿意到场,他们就不敢公然耍赖——毕竟,谁也不想让苛待庶女、私吞遗物的丑事,闹到满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