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刚把谢景渊送的桂花糕切好摆进碟子里,院角突然“咚”一声闷响——转头一瞧,小宝正背着个比他人还宽的竹筐,勒得小肩膀往下塌,还踮着脚往里头塞麦饼,裤脚沾着昨晚没擦干净的灶灰,蹭得满是土印子。
“你这孩子,起这么早添什么乱?”苏清禾走过去,帮他把竹筐带子收短半截,指尖触到他汗津津的后背,“山里路滑得很,你跟着去净是拖后腿。”小宝仰着小脸,把个油纸包硬塞进她手里,纸包里是两块腌萝卜干:“周婶说你进山顾不上吃咸的!我昨天跟春生哥学认黄芪叶子了,绿油油的像小羽毛,肯定不会认错!而且我跑得快,真遇着小野兽,我喊一嗓子,能把它吓跑!”
正说着,春生就牵着头老黄牛慢悠悠走来,牛背上搭着两个空竹筐,还捆着卷结实的麻绳,牛脖子上的铜铃“叮当”响:“苏姑娘,我把家里老黄牛牵来了,能驮药材,踩山路也稳当。”他拍了拍牛背,“这铃一响,山里的蛇虫都得躲着走。”话音刚落,大牛二牛就扛着锄头跑来了,二牛怀里抱着本《本土药材图谱》,边角被他攥得卷了边,还沾着点泥点。
周婶端着口大粗瓷碗出来,碗里是刚煮好的玉米糊糊,冒着热气:“快趁热喝了!进山可是费力气的活,空着肚子可不行。”她往苏清禾碗里卧了个荷包蛋,蛋白凝得正好,“庆王府老夫人巳时才到,你们早去早回,我在铺里盯着。王坤那厮要是敢来捣乱,我就喊上街坊们,把他轰出西市去!”
喝罢糊糊,一行人就往山里赶。老黄牛的铜铃在晨雾里“叮当”作响,小宝牵着牛绳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跑调的山里小调。春生跟在旁边,时不时指着路边的草木念叨:“苏姑娘你看,这是马齿苋,清热得很,谁要是中暑了,嚼两把叶子就管用;那是艾蒿,煮水洗澡能防蚊虫,还能祛湿气。”
山路比预想中难走多了,刚下过雨的土坡滑溜溜的,草根一绊就容易摔个屁股蹲。小宝没走多远,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往前扑,亏得春生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后领:“脚下踩稳喽!踩那些长青苔的石头,别看滑溜溜,实则抓地得很,比干土坡稳当。”苏清禾从包袱里掏出双粗布鞋,是谢景渊昨晚让人送来的,鞋底钉着防滑铁钉:“快换这个,你那布凉鞋别穿了,再摔可得磕破膝盖。”
越往山里走,草木越密,晨露把裤脚浸得透湿,凉丝丝的往骨头缝里钻。小宝额角渗出汗珠,却咬着牙不肯说累,还顺手帮春生拔路边的杂草。突然,他眼睛一亮,指着前面一片坡地蹦起来:“清禾姐姐!你看那是不是野山药?”
众人跑过去一看,绿油油的藤蔓爬满了坡,心形的叶子底下,土面鼓着一个个小土包,明显是埋着块茎的样子。春生用锄头轻轻刨开一点土,露出半截雪白的山药,带着的泥土香气:“可不是嘛!这野山药比咱们买的更面,炖汤最香,还不塞牙。”苏清禾蹲下身摸了摸藤蔓,叶片厚实有韧劲:“这一片长得密,够咱们用一阵子了。先做个记号,回来再挖,咱们先找黄芪和党参,那才是要紧的。”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向阳的坡地,春生突然停住脚步,指着一丛长着羽状复叶的植物压低声音:“看!那就是本土黄芪!”苏清禾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挖开根部的土——褐色的根须粗壮,断面呈黄白色,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豆腥味,虽然比特级黄芪细些,但纹路紧实,一看就是没掺假的好东西。
“这黄芪长得真不赖!”苏清禾惊喜地说,“向阳坡光照足,土壤又肥沃,药性肯定差不了。”她让大牛二牛小心挖掘:“别把根须弄断了,断了药性就散了,咱们采回去是要做药膳的,可不能马虎。”小宝也学着样子,用小铲子刨旁边的土,结果用力过猛,“咔嚓”一声把一根黄芪的根须铲断了,急得眼圈都红了:“清禾姐姐,我把它弄坏了……”
“没事没事。”苏清禾捡起断须放进竹筐,“这根须也能用,晒干了泡茶正好,清热又补气。”她摸了摸小宝的头,“下次慢着点,挖草药跟照顾人似的,得有耐心,急不得。”春生也跟着劝:“我爹以前说,挖草药就得像绣花,慢工出细活,急着求快反而会糟蹋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