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拐进谢府那条街,青石板路两旁的槐树正落瓣儿,满地碎金似的,踩上去沙沙响。小宝扒着车窗,脑袋探得快掉出去:“清禾姐姐快看!这门比西市的牌楼还高!”苏清禾抬头,朱红大门上挂着烫金“谢府”匾额,漆色亮得能映出人影,门旁两尊石狮子瞪着眼,镇得整条街都透着股大户人家的沉稳,跟西市的烟火气完全是两回事。
车刚停稳,门房就迈着小碎步迎上来,看见谢景渊手里的令牌,立马躬身行礼:“大人可算回来了。”他目光扫过苏清禾,见她提着个素布包袱,衣裳虽素净却浆洗得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也不敢怠慢:“这位就是苏姑娘吧?李嬷嬷一早就让小的在这儿候着,说姑娘来了要赶紧往里引。”
“劳烦了。”谢景渊伸手扶苏清禾下车,又一把拉住蹦蹦跳跳想跑的小宝,“别瞎跑,府里路绕,小心摔进池塘里。”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穿青布裙的李嬷嬷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块帕子,笑得眼角都皱了:“可把姑娘盼来了!大人一早就吩咐厨房,说要备你爱吃的桂花糕,这会儿还热着呢。”
李嬷嬷是谢府的老人,看着谢景渊长大的,眼神通透得很。她拉着苏清禾的手往里走,指尖一摸她的手冰凉,连忙把怀里的暖手炉塞过去,还裹了层帕子:“姑娘身子嫩,这秋凉最钻骨头缝。”又偷偷瞥了眼谢景渊,见他正弯腰给小宝拂去衣角的槐花瓣,嘴角悄悄勾了勾。
谢府的庭院比苏清禾想的雅致,没什么金银玉器的奢华。青砖路上落着几瓣金桂,绕过一方种着睡莲的池塘,就到了待客的暖阁。暖阁里烧着炭,空气暖融融的,桌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旁边的食盒一打开,热气裹着桂花香飘出来,正是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小宝来,嬷嬷带你去吃糖葫芦。”李嬷嬷牵过小宝的手,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厨房刚做的,还蘸着白芝麻呢,甜滋滋的。”小宝眼睛瞬间亮了,转头对苏清禾喊:“清禾姐姐,我吃完就回来找你!”跟着李嬷嬷跑远了,廊下的风铃被他带起的风撞得“叮铃叮铃”响,脆生生的。
暖阁里只剩两人,气氛一时有些静。谢景渊给苏清禾倒了杯茶,茶汤碧绿透亮:“府里平时没什么年轻人,小宝来了倒添了不少热闹。”他指尖着茶杯沿,“你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想吃糕就吃,想喝茶就倒。”苏清禾捧着温热的茶杯,鼻尖萦绕着龙井的清香,心里的紧张劲儿慢慢散了。
“咱们先说说你的体质。”苏清禾放下茶杯,从包袱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脉枕和几枚银针——不是要扎针,是她辨脉时习惯用的辅助工具。“你坐首些,手腕放平,我给你把把脉。”
谢景渊依言伸出手,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腕间的青筋清晰可见。苏清禾指尖刚搭上他的脉搏,就感觉到那跳动沉稳里透着点虚浮——这是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熬出来的毛病。她又让他伸出舌头,见舌苔薄白,边缘还有些齿痕,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你这是典型的秋燥伤脾,再加上熬夜熬得心神亏了。”苏清禾收回手,从布包里掏出纸笔,“平时是不是总觉得后半夜容易醒?醒了就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谢景渊点头,语气里带点无奈:“上次查王坤的假药案,连续三天没合眼,后来就落下这毛病,有时候天不亮就醒了,盯着卷宗发呆,越看越精神。”
“还有胃口,是不是吃点油腻的就犯恶心,反倒想吃点清淡的粥啊、小菜啊?”苏清禾笔尖不停在纸上划拉,“眼睛酸的时候,是不是连看字都模糊,得揉半天才能看清?”谢景渊苦笑一声:“你说得半点不差。前几天审案子,看卷宗看久了,眼前都发黑,差点把惊堂木给摔了,多亏旁边的捕头扶了我一把。”
苏清禾把写好的单子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给你定制的秋季节气调理方案,分早中晚三个时段,都是跟着你的作息来的,不耽误你查案。”她指着第一条,“早上喝养胃粥,用小米、山药、莲子熬的,小米温性养脾,山药补而不燥,你早上要是赶时间,让厨子提前熬好,装在保温壶里,查案的时候抽空喝两口,比啃冷馒头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