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药膳坊的后厨就飘起了小米粥的香气。苏清禾伏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写手册,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晓兰端着碗热粥走进来,袖口沾着点墨渍——她刚帮着抄录完霜降节气的配方,字如其人,娟秀又整齐。“苏姑娘,先喝粥吧,凉了就不好喝了。”晓兰把粥放在桌角,“林小宝去码头接江南送来的莲子了,说给您熬莲子羹当夜宵,熬夜写东西伤身子。”
苏清禾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纸上“立冬养生”西个大字刚写好,下面列着羊肉萝卜汤的配方,特意标注了“萝卜要选青头的,炖时加两勺米醋去膻”。“谢谢你,晓兰。”她接过粥,喝了一口,暖意在胃里散开,“昨天让你抄到那么晚,今天怎么不多睡会儿?”晓兰笑着摆手:“我乐意的!街坊们听说您在写养生手册,都托我问问啥时候能成,张屠户还说,要给您送半扇羊肉当谢礼呢。”
正说着,林小宝扛着个大麻袋跑进来,棉鞋上全是泥点,额头上冒着热气:“苏姑娘!江南的莲子到了,个个,一点虫眼都没有!”他把麻袋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这是周掌柜托我带给您的,说莲子炖百合时加些蜂蜜,对失眠最好,他老伴按您的方子吃了半个月,睡得香多了。”
苏清禾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真诚。她把纸条夹在医书里,指着桌上的手稿:“你们看,这页是大雪节气的配方,我加了栗子糕的做法,还有暖身的姜枣茶,都是家里能做的,材料不贵,步骤也简单。”她顿了顿,“太医院的医书写‘大雪宜温补’,可没说具体怎么做,我得写明白,比如栗子要蒸软了再压成泥,别放太多糖,老人孩子都能吃。”
林小宝凑过去看,指着“生姜三钱”的标注:“苏姑娘,百姓们哪懂什么‘三钱’啊?不如写成‘生姜三片’,这样大家一看就明白。”苏清禾眼睛一亮:“你说得对!我总想着按医书的规矩来,倒忘了百姓们不认这些。”她拿起笔改了过来,“就按你说的,都改成家常的说法,‘一两’改成‘一小把’,‘五钱’改成‘一小勺’,这样才实用。”
晓兰在一旁补充:“还有火候,医书说‘文火慢炖’,不如写成‘柴火灶烧到小火,咕嘟着冒泡就行’,乡下的百姓都懂。”苏清禾连连点头,心里越发觉得,这手册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琢磨出来的。她看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机灵一个细心,忽然想起谢景渊说的“彼此依靠”,嘴角忍不住上扬。
中午的时候,刘太医提着药箱来了,身后跟着个太医院的小吏,手里捧着摞医书。“苏姑娘,你的手册写得怎么样了?”刘太医刚坐下,就被桌上的手稿吸引了,拿起一页翻着,眼睛越睁越大,“好!写得好!‘春捂秋冻,不生杂病’,这话比医书里的‘顺应西时’好懂多了!”
他指着雨水节气的配方:“你把茯苓粥的做法写得这么细,连‘茯苓要磨成细粉’都标出来了,太周到了。”刘太医转头对小吏说,“把这些手稿带回太医院,让御医们都看看,校对一下,别出岔子。”他顿了顿,看着苏清禾,“我这就进宫把手册呈给皇上,他肯定高兴。”
苏清禾连忙拉住他:“刘太医,不用这么急,我还没写完呢。”她指着空白的几页,“小寒、大寒的配方还没整理好,还有些养生小常识,比如‘饭后别马上喝茶’‘睡前泡泡脚’,我想都加上。”刘太医笑着说:“不急不行啊!最近风寒病人越来越多,要是手册能早点发下去,百姓们照着做,能少受多少罪。”
刘太医走后,谢景渊骑着马来了,手里提着个木盒,里面装着上好的宣纸和徽墨。“我听说你手稿快写完了,特意让人给你买的。”他打开木盒,“这纸吸墨好,写起来不洇墨,比你之前用的好多了。”他走到桌前,拿起手稿看了看,“写得真不错,比太医院的典籍实用多了。”
“都是大家帮着琢磨的。”苏清禾把他的披风挂在衣架上,“晓兰帮我抄录,小宝帮我想百姓能懂的说法,刘太医帮我校对。”她顿了顿,“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同意刊印,这手册太通俗了,怕是不符合朝廷的规矩。”谢景渊握住她的手:“皇上看重的是民生,不是规矩。你这手册能帮百姓,他高兴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