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如果没有人再想起老葛,他就会彻底消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从所有记录里,从存在本身里。仿佛他从未活过。
纪遥攥紧拳头。
她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根连接老葛的丝线还在,细细的,颤巍巍的,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芯。
她想起母亲的话:“不要去碰。碰了,你会变少。”
但如果不碰,老葛三天后就会消失。
她伸出手,悬在那根丝线上方。指尖离丝线只有一寸,她能感觉到那根线的温度——冰凉,像冬天的铁。
她没有碰。
她不敢。
“陈叔,”她的声音发紧,“我的丝线为什么从三十七根掉到了十八根?我没有碰任何人的线。”
陈铭远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眼神闪躲。
“说话。”
“因为你母亲留给你的遗响,”陈铭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那丝遗响是你的视觉的根源,也是你存在的锚点。它在消耗,你的丝线就会减少——不是别人不记得你,而是浮隙不再承认那些记忆的有效性。”
纪遥的血液凝固了。
“还能撑多久?”
陈铭远没有回答。
他看向废墟区的尽头。那里,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缓慢移动,像一只巨大的蝗虫。
纪遥见过那个影子。
那是浮空城“遗忘税征收队”的标志。
夜里,纪遥半梦半醒间,又看见了那个画面——
年轻的女人抱着两个婴儿。一个灰白头发,一个黑色短发。女人低头亲了亲灰白头发婴儿的额头,又亲了亲另一个。
她听见女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堵墙:
“……姐姐叫遥,妹妹叫霜……”
纪遥猛地睁开眼。
霜。仇霜。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胸口那团温热还在跳动,像一颗心脏。
远处,钟声即将敲响。
她按住胸口,低声说出母亲最后的话——那句话她听了无数遍,今夜却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遥儿,不要怕被忘记。因为妈妈试过了——被忘记,不是最可怕的。”
那什么才是最可怕的?
她还不知道。
但她很快会知道。
远处,浮空城方向,一艘飞舟的尾灯在夜空中闪烁。飞舟里,仇霜打开回音镜,镜面上倒映的不是遗民的丝线数据,而是一张旧画——两个小女孩,一个灰白头发,一个黑色短发。女人的手搭在她们肩上,手腕上有一圈眼睛形状的勒痕。
画的下方,有两个歪歪扭扭的绣字:“遥”和“霜”。
仇霜关掉镜子。左手拇指又开始摩擦掌心那道疤。
“妹妹。”她低声说。
然后舱门被敲响。副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仇税官,温衡大人要见你。关于今天第七营地的抵抗事件。”
仇霜把旧画收进胸口的暗袋。她的表情恢复成那副冰冷的征收官面具。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