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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第2页）

纪遥站起来，走到窗口。远处营地的灯火在午后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公示牌下那盏小油灯还亮着，火苗很小，但没灭。仇霜应该还在整理名册，鹿笙应该在画今天的新画，谢空应该在茶垄边摘老叶子，陈铭远应该在灶台边烧水。她把这一切都存进遗响瓶。

“明天走之前，去一趟茶垄。”她说。

“好。”

那天傍晚，念读会照常开始。仇霜站在公示牌前，翻开名册。今晚没有新贴的树皮或骨片，她念了几页旧名单，念到“商陆”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念到“纪遥”时也停了一下，然后在备注栏加了一行字——“明天去北边。灰原。商陆听到地下的呼吸声。”

念读会散场后，纪遥没有去灯塔。她坐在公示牌下面的石阶上，把匕首从腰带上解下来，在手里转了几圈。刃口在荧光苔的淡绿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刀柄上缠的布条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是仇霜握过的位置。

仇霜从公示牌后面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你明天走。我不送你了。早上有清理任务。”仇霜从暗袋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纪遥。“咸的。扛饿。”

纪遥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碎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石阶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左嘴角，然后右嘴角。先左后右。

“你擦嘴还是先左后右。”

“习惯了。”

两个人把干粮吃完。仇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的名字还在最后一页。每天念一遍。你回来的时候还在。”

纪遥把那半块干粮的最后一口咽下去，站起来。“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回帐篷。老葛的鞋还在，鞋尖朝着帐篷口，陈铭远今天在鞋旁边放了一小束野花——紫色的，和前几天一样。她把野花从鞋旁边拿起来，插进画架旁边的瓶子里。瓶子里已经插了很多束，新鲜的、蔫的、干枯的，全插在一起。

她躺下来，看着帐篷顶。老葛补的那些针脚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她盯着那些针脚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她背着行囊走到茶垄。谢空已经在垄边蹲着了，竹篮里没有茶芽——他今天没有摘茶。他蹲在那里，看着茶垄上那片被露水打湿的银白草。

“来了。”他说。

“来了。”

谢空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用粗纸包着，扎口打了新结。他把东西放在纪遥手心里。“茶。第六批。路上泡。没带壶就嚼。”

纪遥把茶包放进怀里。“还有别的吗？”

谢空把手背伸到她面前。手背上那颗星的图案还在，金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她伸手碰了碰那圈金边。

“你的手不凉了。”谢空说。

“早就不凉了。”

“我知道。但每次都要说。”谢空把手收回去，蹲下来，继续看他的茶垄。

纪遥走出营地时，沈听已经站在碎石带边缘了。灰色短袍，左手中指缠着黑布，手里提着那盏小油灯。灯已经点亮了，火苗在晨风里晃了一下，但没有灭。

“走。”他说。

两个人踩着碎石往北走。脚印一深一浅，深的那个边缘清晰，浅的那个边缘模糊，但方向一致——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