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意再沉溺在悲伤里,抬头使劲抹干净脸,听见公共车里“花园水街”的广播声,一股脑冲下去了。
“咯吱”一声门开,周惊长神情掩不住失落,努力显得冷静些。
陪孩子玩的白月姑娘还没走,看见周惊长就立刻赶过来,丢下那个赖皮猴子似的周小苔。
“惊长哥~”周小苔抱着玩具车在地上滑,象征性地喊一句,就趴地上继续“嘟嘟嘟”地玩了。
“这是一些补营养的糖丸儿,”白月走到周惊长跟前,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小罐子,“农民教会里的药师研究的,常常给家里缺钙的小孩子吃。惊长哥,你觉不觉得小花和小苔长得有点慢啊……十岁了,身高貌似偏矮?”
周惊长闻言朝俩孩子的方向看了看,深思熟虑:“噢……我是有担心过,尤其小花,可能见光少,影响了发育。也可能吃止痛药吃的了吧……从前我没认识凌向温的时候,也多亏了过去供职于教会的药师,帮小花做止痛药。”
白月爽朗笑:“那这个补维生素补钙的你就收下吧,我母亲说我从小吃到大呢,要不然都没现在这收菜跑腿的力气。很甜的,就像蔬菜果汁的味道。也没有别的什么添加剂,你就像糖豆一样喂给孩子都行。”
周惊长接过来:“好,谢谢……所以,这是萨明牧师托你转交给我的吗?”
“是的呢!我不是常来玩嘛,跟萨明牧师提了一嘴孩子长得矮,萨明牧师就跟我说吃这个糖丸儿试试。”
周惊长放心了:“嗯,如果有效果的话,真的再好不过了。”
白月点点头,回去摸一把小屁孩的头发,欢欢喜喜背上包,开三轮车回乡下去了。
……
圣灵节要到了,喻说迟这几天没回家。周惊长本来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但非亲生的愧疚感很快随着时间消逝了。他收拾床铺的时候慢慢感到释怀,不就是给姓喻的戴了顶绿帽子吗?
再者一开始他也是很冷淡的,只是喻说迟一直要往他身边凑,非要给孩子当后爸。那就怪不得他养的是别人的种了。
——亲爱的喻上将,你长得帅,戴绿帽子也好看。
“你最近很忙?”
周惊长坐床上等洗澡,一边扎头发一边遥遥地朝浴室里洗澡的某人说。
喻说迟没穿上衣,掀条门缝出来,他一身薄而有劲的雪白肌骨泛柔雾的水光,湿漉漉的,躬身伸手拿落在外边的洗发水。
“有点儿。筹备比较紧张。”
周惊长看见他半个人在门槛那边弯腰站着,有眼力地下去送,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家里洗发水好像没了,外边那瓶是我准备扔的……”
周惊长捞起来洗发水瓶子,好奇地就势往手心里磕,果然只剩下一点儿了。
“……把头伸过来。”
他斜眼瞥向喻说迟,扔下瓶子将洗发液在掌心里揉,很快搓出泡沫了,就朝喻某人勾勾手指。
喻说迟看他殷勤,压着眉头好笑:“可是我比你高。你让我弓着头,地上又滑。”
周惊长皱眉:“你嫌滑就搭着我……你再磨蹭,手上的洗发露流一地,更滑了。”
喻说迟从善如流地将手搭过去,周惊长刚要踮起脚尖够他发顶,结果喻说迟将手一拽,把他一下子拖进了浴室。
周惊长脚下忽然一滑,险些摔倒。他两双睫毛蒙满水汽,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你……”
周惊长一只手抓在了对方腰上,却不曾想失手将浴巾给他扯了下来。
“我……”
周惊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人看了个光,刹那间只剩下一个有冲击力的幻影残存脑海。
他不可置信地重新低头看了一遍,接着满面通红不自在地往后退。
喻说迟随着低头,拾起来浴巾,眼睛也被浸成绮亮明净的深紫色。浴室里水汽熏染,他慢慢嗅见沾了水的、湿漉漉的熟悉信息素。
“你还不走,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喻说迟挑起半副眉头,一只手拿下来花洒,脚勾过来浴室里的凳子。
周惊长想起来那张医学鉴定书,歪过脸,也没有走的意思,像是不合时宜地陷入了沉思。
他手里的洗发水一滴一滴地垂落在地,喻说迟往凳子上一坐,朝自己身上洒水,又冲洗了一遍头发:
“还是你要给我洗头……洗发水给我。”
周惊长被喻说迟吵过魂儿来,慢吞吞地走近。他不发一言地扬手,站在喻说迟跟前,给人一下下地揉搓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