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活了半辈子却一无所获的失落,以及对自我价值的否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从睡梦里都醒来一回了,倾天遍地里的静谧中,唯有狂风与草动。
周惊长再从海边睁眼时,低沉的月影微茫如海信,压抑在罩着玫也金的迷惘的凌晨、大海里逐渐平息的波涛中。
远处传来几列残军的躁动,他们胜利的喜悦潜在雾红的鬼敲门的深夜,裹挟着一身残云漫卷般的草露。
很快,剿敌归来的军人们陆陆续续止息,火山岛的各个角落都安静了。只剩下个别卫兵轮班值守的交接声。
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利落净快的声音,来者步履不仅仅是匆匆,甚至带着点儿硬端着的狼狈和慌急。在最后一段路的时候,直接跑了过来。
周惊长站起来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鲜血味儿扑面而来,喻说迟头发搞得凌乱,一片炸出来的血迹结块一片又湿晕晕黏连在后脑勺。除此以外,向来爱护得紧的苍白漂亮的鼻梁也被划了,脸颊上溅起许多淤泥点子似的杂血。
喻说迟看起来很难受,紫色的眼睛垂圆了些,把自己的外衣脱了想套在周惊长身上,又怕他觉得脏。
海边夜里湿风吹袭,喻说迟脱掉衣服的一刹那,都受不了这种强劲的寒气,还是极缓慢地把外套披在了周惊长身上。
他垂首,给周惊长扣第一粒纽扣,周惊长低着双眸,抬手挡了下,嗓子早就被凉气吹哑了,淡淡讽刺:“……你脸上好脏啊。”
喻说迟顿了下,犹疑的手却快速地抹自己脸,那些脏污的血迹死而复生,越擦越摊涂开来,逐渐弄得他一整张脸都是。
他呼吸间都缠着浓重的血气,一半一半冒在周惊长脸上,周惊长的心悬起来,眉头也悬起来,露出一种极端绝情的无所谓的模样。
百米远处守卫的一列列士兵们,巴不得踮脚尖看草落后的那俩人。
什么情况?
他们开始吃瓜。
年轻的喻上将跟那边人是什么关系,举止颇为暧昧。还穿着喻上将染血的外套——
周惊长闭眼不想看,转过身,又睁眼,开口,稳定情绪叙述道:
“又活着回来了,我需要恭喜你吗。”
喻说迟扬起眼睛,反应慢了下。
“作为喜讯,我告诉你两件事儿。”周惊长开始攥手指头。
他又故作淡然展眉。
“你第一次被雷火弹炸住院的前夕,我去首都医院,做了关于你和小苔的亲子鉴定。”
喻说迟心里一紧。
“——你第二次被雷火弹炸住院的前夕,我又去医院,做了我和小花的亲子鉴定。”
他说完转过身,扯起唇角开始意味不明地笑。
喻说迟心里泼了冰一片凉劲儿,不动声色,更不敢动。周惊长不继续说,只是神色像有刀光一样盯着他看,讽刺般死死抿住唇。
喻说迟慢半拍地头昏耳鸣,闭了闭眼,去抓周惊长的肩膀,阻挠道:“惊长……我们回去说吧,先回去行吗?等回到家了,我保证跟你好好——”
周惊长被喻说迟拧住肩膀,怒火压着一层冰,“啪”地一声碎成了袭人的巴掌:“滚!!”
他收起掌心,恶狠狠地瞪上去,情绪彻底爆发出来:“回去说,回家说,回去怎么说啊!!你难道想让我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质间你为什么两个孩子不是我的吗!!”
周惊长打得一定很疼吧,火山岛上众卫兵见远处状况,纷纷吓得高呼。
……那可是他们许多人从小时候就听闻仰慕的、共和国最战无不胜的上将啊。这世界上还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吗?他那美名远扬的道德品质、遗世独立般苍凉俊美的容颜,就是给自己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侮亵渎半分。
第一个惩人的巴掌落下时是一片高呼,当那狠厉的巴掌一而再再而三地落下时,就是灰飞烟灭般的目瞪口呆与避嫌了。
周惊长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喻说迟留,当着火山岛上成百下属的面,给了喻说迟心上血淋淋的三个巴掌——